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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云南东风农场上海知青 蔡家顺  上传日期:2008-04-03

 

  大概是七二年的夏天,父亲来信告诉我,因意外事故死亡的知青华红根是我一位表兄的内侄。这位表兄是我姑妈的儿子,文革中从市公安局下放到工厂劳动,已久无联系。华红根是表嫂的亲侄子。我这才知道曾经轰动农场的九分场枪走火事件的受害者还和我们家有这么一点关系。

  华红根是上海市普陀区六九届知青。一九七○年三、四月间上山下乡来的农场,算起来那时才十七岁。因为年龄太小,又走得那么远,父母实在不放心,辗转打听还有这么一门远房亲戚的儿子也是东风农场的知青,而且是个高中生,正要托我父亲写信让我关心照顾一下。没有想到还没有来得及联系上,华红根已经在一场意外事故中死于非命。白发人送黑发人,其父母的悲伤之情可想而知。

  我决定去九分场华红根的墓地上去看一看,祭扫一下这位从未谋面的知青朋友。当时我在团政治处任组织干事(七○至七四年农场改制为生产建设兵团,农场部称团部,分场部称营部),与同在政治处任青年干事的上海知青黄寅敏相约,利用到九营办事的机会去为华红根扫墓。

  那天,我们在营部办完事后,先去华红根曾经工作过的连队。和所有的新建连队一样,两排茅草房用作知青的宿舍,中间一片不大的三合土夯成的空地用作操场、会场和晒场。顶头的几间茅舍则是伙房、仓库。由于是在山坡上用推土机推出来的平地,两排茅草房之间有一点落差。华红根当年的宿舍就在下面的一排茅草房内。出事当天,华红根大概是身体不适,没有出工,躺在用竹子搭成的床上休息。营部的一位通讯员来连队,随身带了一支七九式步抢。他是在上面那排茅草房的文书房里还是卫生员房里已经记不得了,反正与人谈兴正浓。那位通讯员一边说话一边玩弄着平搁在腿上的七九步枪。大概是忘了子弹已经上膛,他扣动了扳机。只听得“呯”的一声枪响,杀伤力不小的七九步枪子弹平平地射了出去。那颗子弹轻易地穿透茅草房用竹排扎成的薄薄的墙,飞越两排茅草房中间空地,又轻易地穿透下面那排茅草房同样用竹排扎成的薄薄的墙,不偏不依击中了正躺在床上休息的华红根,夺去了他年轻的生命。

  事故发生以后,华红根的父母、亲属曾来农场料理儿子的后事。团部和营部都有人出面接待。我并不太清楚事情具体是怎么了的,反正是最后他的父母带着永远失去儿子的悲伤走了,带着不多的一点经济补偿和追认为“革命烈士”的承诺。

  我和黄寅敏沿着山上的小路,在新开垦的林地边上找到了华红根的墓。一抔黄土一块木碑,在刚定植的橡胶树旁显得是那么的突兀。墓碑上写着“华红根烈士之墓”。我们用120照相机拍下了华红根墓的照片。我站在墓碑旁边,让黄寅敏为我留影。以后,我把这两张照片托父亲捎给了华红根的父母。听说老人挺感动的,一再感谢我去为他们的儿子扫墓。我和华红根的父母只见过一面,那还是回上海以后,在我姑母的葬礼上。才六十出头的人,已经苍老得不行。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件令人伤心的事。

  今年六月,我和妻子励蓓云利用休假回了农场一趟。留下的印象是,阔气排场的场部、变化不多的连队和泥泞不堪的道路。只有郁郁葱葱的橡胶林依然散发出熟悉的清香。令人鼓舞的是农场二十年的远景规划。农场党委书记兼场长杨军告诉我们,农场把所有在农场去世的知青的坟墓全部迁入新辟建的龙泉公墓,以便知青家属来祭扫。

  那天下午,我们驱车来到龙泉公墓。果不其然,其气派和规模不亚于上海的正规公墓。最正面的墓地,全部安排给了把青春和生命留在农场的知识青年。其中有知名度较高的凌瑜和王开平。我们怀着肃穆的心情轻轻地走过一座座的坟茔,默默地怀念着昔日的知青战友,不管是曾经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在知青墓地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我们找到华红根的墓。白色的大理石墓碑,矗立在同样用大理石砌成的墓前。上书“北京知识青年华红根之墓”。华红根回归了知识青年的身份,遗憾的是他的籍贯被搞错了。我告诉了陪同的农场女工委员魏孟芝和宣传科副科长刘云霞,她们表示马上通知公墓管理部门纠正。妻子到公墓大门边的管理处买来了香和纸钱,我们按照当地的风俗为华红根和所有已故的知青朋友上香、烧纸、鞠躬致意。我们离去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雨丝。

  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知青大多已过五奔六了。只有华红根们的生命的钟摆永远停留在知青年代。我们在回首往事和享受生活的时候,往往会想起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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