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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钱华玲       上传:2009-06-28 

 

 

  在喧哗的城市呆久了,总想到乡野去过上一段悠静的田园生活。每次带着母亲到青浦练塘亲戚家休闲度假,看到附近农家后院养的肥猪,我就会想起当年在云南知青生涯的那段“兼职猪倌”的难忘经历……

  在西双版纳东风农场(原生产建设兵团一师二团),卫生员的工作是半脱产的,除了搞好本职工作以外,还要上山劳动。每次大会战砍坝、挖梯田,卫生员都要挑开水上山,力气大的男卫生员和炊事员还要挑两只大箩筐,一筐饭和一筐菜,给战斗在第一线的知青们送水和送午饭。我个子矮,力气也小,扁担两头的绳子系在铅桶上,太长爬不了坡,短了站起来又费劲。满满的两桶水,一路磕磕绊绊,到了山顶时只剩下了半桶,而且铅桶与树桩、茅草碰撞后,里面飘满了灰尘和树叶。有一次,我不小心被树桩绊倒了,桶里的水都流光了,只好下山到食堂重新挑,耽误了送水时间。山上汗流浃背的知青们口干舌燥、心急火燎,吵到指导员那儿。指导员看我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样子,还真拿我没辙。类似的事以后又发生了好几次,大伙意见很大。一天晚上开完会,在文化室的门口,指导员对我说:“今后你不用上山送水了,做好卫生员的工作之外,再为连队养两头猪。”

  养猪?我睁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卫生员连带养猪,在全农场还是头一回听说,医疗卫生是无菌操作,而养猪却是又臭又脏,两种截然不同的工种混在一起,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尽管营卫生所所长不主张我养猪,但县官不如现管。一个养猪的简易棚,很快地被搭建在凤凰山的山脚下。简易棚用六根树干支撑顶棚的架子,顶架上铺满草排,四周没有围墙。猪圈就设在简易棚内的西南角,大约2个平方,四面用碗口粗的小树围成栅栏,底下挖一个大坑,用树干搁在坑上,隔有缝隙,猪就睡在上面,树干下边是蓄留猪粪的地方,还有一根冬瓜树挖空做成的猪槽。简易棚内的东南角,用泥砖砌成一个炉灶,架上一只烧猪食的黑色大铁锅。简易棚外面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河上架有一根独木桥,是肩扛锄头的知青每天上山的必经之路。

  那天指导员亲临连队猪圈,挑了两头骨瘦如柴的猪。嗨!那根本不像猪,嘴巴又尖又长,小耳朵直直竖起,背上的脊椎骨圆鼓鼓地突于表皮,肚皮前心贴后心,大伙用竹竿好不容易才把它们赶到凤凰山脚下的猪圈里。指导员严肃地对我说;“从今以后过年过节杀猪斩肉,就在你这里抓猪,拉走一头,再进一头!”

  我眼里满含委屈的泪水,指导员一走,我就在菜地边顺手拣起一根树枝,跑到猪圈里抽打猪屁股,猪刚到新家就莫名其妙地挨打,痛得满猪圈乱窜。我发泄完毕,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想起我从小学到中学都是班干部,成绩优良,在老师和同学的眼里是个好学生,经常受到表扬,从未挨过批评;可来到农场后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非但得不到连队领导的赏识,还常常挨批评——不就是我个矮力小吗?

  话要说回来,心里有气,但每天的工作却照干不误。按照惯例,早上我要从生产队长手中拿来病假单,按姓名到宿舍检查病人情况,筛去装病者,留下患病者,诊断疾病后打针发药。有时也会出于同情,瞒着领导,为劳累过度的知青作“高烧”证明,给予病假一天。大约上午十点左右,我烧好病号粥,送到每个病人手中,然后再去猪圈干活。

  我拿着砍刀和铅桶无精打采地往猪棚走去,沿着溪沟和田埂拔些猪草、捡些树枝。回到猪棚后,在铁锅里倒些水,把猪草放进锅里,低着头、弯着腰、趴在地上,把树枝塞进炉灶用干草点火。我用吹火棒吹了半天,炉灶里浓浓的黑烟直往外窜,呛得我眼泪和鼻涕直流,咳嗽不止,忙活了一小时,好不容易才把猪食烧好。圈里的猪闻到香味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前脚搭在栅栏上,后脚站立在猪圈里,嘴使劲顶着栅栏,嗷嗷地叫着,听了令人心烦。“急吼吼做啥!来了!”我冲着猪叫嚷,刚把半桶猪食放在栅栏上,还没来得及倒进猪槽里,只听“哗”地一声,饿极了的猪用嘴顶翻了铅桶,猪食全泼到我身上,溅满了一地。我气坏了,猪又挨了一顿打。

  半个月后,指导员突然光临猪圈,只见他绷紧了脸,从铁锅里用手抓了一把猪食,大声说:“隔几天的饭菜,你会吃吗?”接着又把脸转向猪圈,指着猪生气地说:“猪还是这样瘦,连队的猪是到你这儿来催肥的,逢年过节用来改善大家的生活,照顾你才让你养猪,还不领情!”听了指导员的一阵训斥,心想:最近一段时间来,我的确没尽心,心烦时还拿猪出气,打猪、给猪吃隔夜食,反正猪不会报告领导,饿了嚎叫,距离百米远的连队也听不见。但没想到猪身上的肉膘直接体现了我工作的成绩。我自觉理亏,只好洗耳恭听。临走,指导员说:“找柴困难,下班叫每个人从山上顺带一根给你,劈不动柴明天叫司务长帮你劈些,雨季来临要积些干柴,引火方便。”想不到指导员还是很关心我的,激动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从那以后,我慢慢地喜欢上了猪,它们似乎也通人性。每天早上我处理完病号,腋下夹着几本书,快步跑去猪圈看我的两头猪。刚才还睡得熟熟的猪儿,听到我的脚步声,立即起身冲着我嗷嗷直叫,还不断地甩着小尾巴。我摸摸猪的头,它们也会撒娇地用鼻子亲亲我的手。当我把刚烧好的猪食倒进槽里,两个“小调皮”就把长长的嘴巴伸进槽里“叭嗒叭嗒”地猛吃起来,它们吃得越香,我心里越快活。“小调皮”吃饱后,挺着大肚子神气地走一圈,然后找个干燥的地方,躺下来“呼噜呼噜”地睡觉了。

  我常常靠着猪棚木柱,享受着暖暖的阳光,看着绿油油的菜地,吮吸着泥土散发的芳香,听着树上的蝉鸣,一种身处世外桃源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常常充斥我的心灵。曾有多少封思念的家信从这里孕育,又有多少本中外的书籍在这里阅读。在那里,我流着眼泪看完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被保尔柯察金的坚强意志和不屈精神所感动;在那里,我看完了“语文和数学自学丛书”,梦想有朝一日能上学深造。回家探亲时,我还特地去新华书店买了本《怎样养好猪》的书,我懂得了养猪也有学问:猪圈不但要光线好,而且还要保持清洁干燥,及时扫除粪便,防止蚊蝇滋生;猪草要洗净,并要掌握正确的喂养方法……有一次猪生病了,我运用学到的知识给猪打针,把西药加大剂量拌在饲料里,几天后猪就康复了。

  终于到了过年,我养肥的“冬瓜猪”要被拉去宰杀了,望着猪儿离去的背影,一种依依不舍的留恋感油然而生;望着知青们津津有味地吃着久违的猪肉,一种沾沾自喜的成就感在心中涌动。

  年终,营教导员一行领导来视察连队的生产和生活情况,路经菜地时看见我的猪圈里有两头肥肥的猪,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第二天教导员就把我召到营部办公室,大大地夸奖了我一番,还叫我写发言稿大力推广。我一下子受宠若惊,但冷静后感到“办事应高效,做人应低调。”我就对教导员说:“应该表扬的是我们的指导员,他安排工作能因人而异,使知青们各尽所能、挖潜增效。”

  临走时,教导员送给我一本红色的毛主席语录,并在扉页上签名留言。我走到温泉的小桥边打开一看,啊!“ 大寨式的铁姑娘”,这可是我第一次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

  世间的事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真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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