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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原八营上海知青张涛      上传:2009-7-2 

 

 

  一栋摇摇欲坠的旧草房背后,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流过,草房的后墙与小河之间长着茂密的杂草。

  这是1968年底,我刚到东风农场红卫六队时住的房子。它歪歪斜斜、破破烂烂在连队的最边上,草房的背后有一条小河,河的上游有一个叫曼甩的傣家寨子。我们住的房间离那条小河非常近,透过篾笆墙上的缝隙,能看到近在咫尺的河水在河床上慢悠悠地流淌。到了雨季,一阵滂沱大雨过后,河水暴涨,漫上岸来,几乎要侵袭我们那栋摇摇晃晃的草房。

  这是全连最差的房子,我们知青没到的时候,这栋草房仅住着一家来自湖南的“盲流”,所谓“盲流”就是从湖南农村自己跑到这里来落户的人家。我们这批上海知青到了以后,才将这栋草房住满。

  刚到连队的这一天,队里的领导就粗略地分配了知青的住处。当时的六队是个老连队,除了这栋旧草房以外,其余的都是砖瓦房。所谓的砖瓦房,也就是用土坯垒的墙,房顶上盖着瓦片的土房子。这种居住条件,在当时是属于上乘的,我们一部分男知青没能享受到这种待遇,就住进了那栋草房。

  我、孙万慷、张信才分在同一房间,我们推开”咯吱”作响的竹笆门,走进房间,四面都是透风的篾笆墙,脚下是高低不平的泥地,靠墙放着三张木床,迎面的墙边在两张木床之间用新砍的竹子搭了个放箱子的架子。我们各自放下简单的行李,挂起了蚊帐,就算正式到了农场,安下了最初的家。

  我们隔壁就是那家从湖南来的“盲流”,男当家姓瞿,我们都叫他老瞿,老瞿其实并不老,也就是三十出头吧,人矮矮的,但非常结实,女的姓丁,他们身边有两个女孩,家里一贫如洗。夫妻两人都是队里的临时工,工资大概是做一天算一天的,收入是非常低的。我们到农场时的工资是每月28元,他们的收入大约不会超过我们的,好在农场的生活费用非常低,尽管生活苦,但总能过得下去。这对夫妻待人十分厚道,到了晚上,经常会到我们房间里聊天。

  以后,我调到了八营,老瞿一家也调到了八营工作。记得那年,老瞿已在八营六连当上了副连长,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老瞿突然触电死了。那时,他又有了一个男孩子,留下了孤儿寡母,一个人匆匆地离开了人间,当时,他可能还不到40岁。下葬的那天,营里在六连开了追悼会,我也去了。他被埋在六连的那座山上,记得那天,天下着雨,人们用最原始的方法抬着那口棺材,艰难地上山,在细雨中将那口粗陋的棺木放进了墓穴。我看着下完了葬,走回山下的六连,到了他家,看到那三个年幼的孩子和哭得像泪人儿似的妻子。心头瞬间涌上一阵异样的莫名的情绪。

  我在六队住在那间四面透亮的草房里,一直到离开六队。这样的房子在上海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即透风又透雨,好在西双版纳这个地方,气温高无须保暖。屋顶是用茅草编得草排盖的,由于日晒雨淋,草排陈旧腐烂。从屋里朝上看,很多地方都能透过亮光。但很奇怪,如果下一般的小雨,这样的屋顶居然很少会漏雨;如果雨下得大或时间长时,就会滴嗒滴嗒地往下滴水。

  有时,晚上下大雨,整个晚上都能听到雨水滴在蚊帐上面盖着的塑料布上的声音,第二天早上,我们还能在塑料布里倒出一大滩水,因此,我们的蚊帐顶上都会有类似世界地图般的水渍。尽管这样,蚊帐却是知青不可或缺的东西,一年四季都挂在那里,作用首先是防蚊子,其次是让每一个知青都有了相对独立的空间。

  西双版纳的雨季,对刚来的知青在身体素质等方面都会有个考验。在连绵的阴雨中,由于水土不服,大部分知青下肢都会出现溃烂。有的还很严重,连走路都会发生困难。在雨季中,有些知青还会生一场或大或小的病。

  记得到版纳的第一个雨季,有一天晚饭后,我突然感到浑身发冷,晚上便发起了高烧。当时,队里并没有什么领导前来过问,同伴们看到我病情严重,向队里借了一辆拉东西的板车,铺上了我的被子,让我躺在上面。一帮年少的同伴,乘着夜色,沿着泥泞不堪的小路,将我从生产队一直送到总场医院。

  从六队出来的时侯,我已经迷迷糊糊了,躺在板车上,身心好像轻松异常,有些飘飘然的感觉。身下的板车在高低不平的泥泞不堪的土路上颠簸,我感觉好像是躺在童年的摇篮里。隐约间还听到周围推车的同伴在议论:“我们生病怎么没有人管的?”当时说这话并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上海知青卢伟建。

  板车从分场部走过,分场部边上就是机务队。当时,孙万慷已经调到分场文艺小分队,他们都住在机务队。从那里走过时,我迷迷糊糊听到孙万慷在叫我,好像他也随着送我的人一起到了总场医院。

  到了医院以后,我就失去了知觉,据说连着昏睡了3天。醒来后,孙万慷他们来看我,说我昏过去好几天,我却不信。我只是觉得好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后感觉特别累而已。

  后来才知道,我得的是一种当地叫“打摆子”的病,并且来势凶险。进了医院,我便不省人事,大小便都失禁了,这是我事后才听说的。据说,是医院里那个景谷来的护士帮我料理的,据她说,我当时是非常危险的。

  事请都过了那么多年,现在偶尔想起还有点后怕,同时心头也会陡然生出不少的人生感概。假如当时没有这些知青同伴的热心相助,大约我早就去了天堂,类似的事情农场并不少见,这是我在农场逃过的一劫。

  我在农场的最初日子就在这四面透风、风雨飘摇的破草房中度过。时至今日,当初我们在那雨夜听着滴在帐顶塑料布上的雨声入睡;月夜,我们透过篾笆与茅草的缝隙望着星汉灿烂的夜空,想着那首“床前明月光”的著名古诗的情景;犹然记忆如新,似乎就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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