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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原八分场上海知青张涛      上传:2009-8-2 

 

 

 

  公元1968年12月21日,这个日子我永远难忘。那天,我们乘上南下的列车,行程三千多公里,直下西南边陲,开始了我一生中一段难以忘怀的刻骨铭心的生涯。

  经过长途的颠簸跋涉,火车在三天后的一个深夜驶进了昆明车站,简陋而陈旧的站台上空无一人。我们列队出站,当时大规模的上山下乡运动还没有掀起,车站上的工作人员瞪着惊奇的眼睛默然无声地注视着我们。

  车站广场上停着好多公交车,这些车子显然是为了接送我们而准备的。我们很快地上了车,车子驶过夜深人静的昆明街头,街面上空荡荡的,阗寂无声。车窗外昏黄的路灯、狭窄的街道、低矮而土黄的屋舍,恬静中边陲小城充满神秘。面对此情此景,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状的孤苦无援的凄惶。那种淡淡的忧伤的感觉,时隔那么多年,仍然记忆深刻。

  当晚,我们就在昆明工学院“下榻”。睡得是地铺,只是在水泥地上铺上稻草,然后再铺上铺盖。从那时起,我们就领教了云南被子的短,常常会盖好了肩膀就露出脚。

  那天,一切安置妥善,躺下睡觉时,已是凌晨时分了。天一亮,我们仍然硬撑着起来,到外面满街乱窜。工学院外面的马路两边都是整齐而直冲云霄的大树,昆明的街头分外冷落,街面上大都是二层楼的土木结构的旧房子,没有几家店铺开着门。因为我们刚离开大城市,初到这个边陲小城,觉得它分外僻静。我在农场待了两年后,回上海探亲再经过它时,却觉得它分外的繁华了,那是后话。

  农场来接我们的人也来了,接我们去东风农场的是个叫竇明理的中年汉子,瘦削的脸,紫黑的脸膛上那端正的鼻梁分外显眼。

  这次到昆明的共有一千个上海知青,分别前往版纳的两个农场:东风农场、猛腊农场。去猛腊的早我们一天离开昆明。于是,我们就能在昆明多停留一天,我们当时曾为此而着实地高兴了一番。

  这天晚上,云南省委开欢迎会。省委干部、军代表、知青代表依次发言。后来才听人说起,代表我们发言的并不是同我们一起到云南的知青,好像是所谓“上海市中学红代会”的代表——金训华。就是后来死在黑龙江的,那个喊出当时著名口号“活着就要拼命干,一生献给毛主席。”的特殊时代的弄潮儿。

 
 

  1968年12月26日,一早,我们就在昆明工学院内编组上车,陈旧过时的公共汽车载着我们,解放牌卡车装着我们的行李,浩浩荡荡的车队从昆明大街上驶过。不久上了一条宽阔的公路,一直往南,驶向那遥远而神秘的地方。

  岁末的云南,完全没有寒冬腊月的气息。汽车在花岗石铺成的公路上活蹦乱跳、浑身乱颤地跑着,颠得我们浑身都要散了架。窗外天高气爽,万里无云,天蓝得纯净可爱,一览无遗的滇池在窗外闪过。

  旅途上,每天只吃两顿;以后,我们到农场,每逢休息天也只吃两顿。那天,吃午饭在晋宁还是玉溪,我已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饭后上路不久,汽车就开始爬山。公路弯弯曲曲地盘山绕岭,下面就是悬崖峭壁,让我们胆颤心惊、惊叫不已。

  黄昏时分,车队到达峨山,这是个极不起眼的古滇小镇。路边,一座低矮的楼房的门面上挂着峨山彝族自治州的木牌。我们到的时候,天还很亮,这里的实际时差比上海晚2个小时。我们在小镇上闲荡,镇上静悄悄的几乎没有闲人,街道弯曲而狭窄。在崇山峻岭的包围中,小镇分外宁静。

  我们在公路边的饭馆里吃晚饭,这天,正好是“领袖”的生日,我们这些天涯沦落人也沾了光。晚饭八人一桌,每桌十来个菜,在当时,算够丰盛的了。离开上海已经有好多天了,大多数人都用贪婪目光盯着桌上的菜肴。突然,不知是谁,提议先要敬祝领袖“万寿无疆”,大家随声附和。于是,在这边远山区的小饭馆里回荡起一遍遍“万寿无疆”的诈唬声,中世纪愚蠢的宗教狂热竟会如此相似地在现代中国重现。真值得社会学家认真研究,也值得我们每一个人严肃而认真地反思。更重要的是产生这种现象的社会基础是否已被铲除。可悲的是:当时,我们这些受过中等教育的学生,对这种情景一点也不觉得可笑,心里还有一种虔诚的情感,甚至,心头还爬上了一种我们城里人比乡巴佬文明进步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因为,这种“仪式”在偏远农村当时反而还未出现,我们的诈唬声让接我们去农场的窦明理惊得目瞪口呆。

 
 

  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被催促着起了床。车子开动以后,我们一个个都还是睡眼惺松的。车窗外,天还是黑黢黢的,汽车开着车灯在盘山公路上吃力地爬着坡,发动机的声音格外低沉。天渐渐地透亮了,山脚下腾起一股乳白色的大雾,慢慢地翻滚着,升腾着,越来越浓。从车窗里望出去,脚下是万倾云海,一轮血一样鲜红的太阳从云海里挣扎着喷薄而出,给群山万壑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大雾越来越浓,不停地翻滚着、升腾着,终于,汽车和我们都被大雾包围,我们就处在刚才还在我们脚下的云海之中了。这种大雾在内地从没见过,就像下着迷蒙蒙的细雨,隔不了几公尺就看不清东西。车在雾中开非常危险,尤其是在这盘山的险道上。汽车打开车前的破雾灯,不断地按着汽喇叭,慢慢地在雾中走着。这时,四周都被乳白色的大雾笼罩着,摇下车窗,只觉得无数细小的水珠扑面而来,清新的山风夹着雾珠抚弄着我们的脸庞、头发,面对此情此景,车箱里一片静默,只有汽车发动机在低沉的吼着,我们心头都充满了飘飘然、腾云驾雾之感。

  我们从峨山出发时,按这里的规矩,没有吃过早饭。带队的说,“今天赶到元江才能吃饭,晚上到墨江才能住宿,今天是行程最长的一天。”

  将近中午,太阳才从浓雾中露出她那艳丽的脸庞,把酷热带给人间。汽车绕着“之”字形的山路,越爬越高,终于到了山顶。

  探头望窗外,令人胆颤心惊。脚下谷底深不可测 ,一条大江像一条纤细的飘带在山脚下蜿蜒。九天之上,不知是哪位仙女那么悠闲自在,无意间将她的水袖只是那么随意地轻轻一抖,公路就像她那缥缈的水袖从山头飘荡着直落山脚。抬头望远,才知什么是“一览众山小”,远处奔腾起伏的群山层峦叠嶂,一直延绵到天边。

  汽车沿着盘旋的公路来回穿梭,从山头到山脚大约走了半个小时。一到山脚,迎面就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这就是著名的元江,流出国境便是红河。车过了元江大桥后,拐了一个大弯,前面就是一大片坪坝,元江镇就在这片坝子上。这里天气相对更加闷热,因为四面都是大山,热量不易散发。

  在元江吃了饭后,马上又乘车出发了,那天,我们到了墨江才吃晚饭。还没到墨江时,带队的便告诉我们:那可是个穷地方,没什么东西吃的。现在想起,他那时说这个话,是有意与我们事先打招呼。

   到了墨江,我们被安排在十字街口的一家旅馆里住宿。晚饭时,果然没有什么好吃的上桌,每桌一个菜,小半脸盆酸醃菜炒肉,有人在抱怨,我却胃口不错,这菜还是别有风味,至少油水不少。据说,当时这里连粮食都奇缺,但当天我们还是有足够米饭。只是,周围不时有衣衫不整的大人、孩子朝着桌上的饭菜投过来那种令人心惊的眼神。
 

(未完,待续)                    2009/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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