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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张涛       上传:2011-02-05       

 

 

  离小街大约 一公里 的地方,景大公路边有一棵硕大的榕树,很远就能看到它那巨大的、浓荫蔽天的树冠,我们在版纳当知青的时候,经常会在这段公路上来回行走,常常也会把它当作路标。

  在这棵大榕树边上,景大公路分出了一条岔道,岔路口边的土坡上面,有几栋用土基垒起来的瓦房,那就是温泉分场的场部。

  顺着这条岔道一直往里走,里面的景色豁然洞开,路边有不少冒着滚滚热气散发着浓浓硫磺味的温泉;继续往前,一路青山环抱,溪流纵横。踩在长长的、摇摇晃晃的、咯吱作响的竹桥上,脚下滚滚的河水从宽阔的河床上快速流过,河水清澈,河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湍急的河水冲击着露出水面的石头溅起了白色的水花,发出哗哗的水声,远近河滩上裸露的大小石头被河水冲得光溜溜的没了棱角。河谷里窜过呼呼的山风,四周悄怆幽邃,寂廖无人,只有风声和着水声在这大山里的南背弄河畔久久回响。

  沿着这条路再走上几个小时,四周就是连绵不绝的高高的大山了,南背弄河也成了在高山峡谷里乱石滩中狂奔不已的激流。

  69 年末,农场规划多年的水电工程准备上马开工,水电站的选址就在这大山深处南背弄河的上游。

  那年月,习惯于搞人海战术,农场开始先从各分场抽调劳力到那里搞会战,红卫分场也从各队抽了 150 个精壮劳力,清一色的男性,参与会战。其中也包括我们红卫六队的十余人。

  那年岁末,我们打起背包,扛着锄头、砍刀,提着马灯,沿着南背弄河,长途跋涉来到这大山的深处。

  高山峡谷中的一个小山包上,建起了两栋草房,这是先于我们来这里的人就近取材盖成的。小山包下面是一条顺着山势蜿蜒的山沟,山沟里乱石嶙峋,一股水势汹涌的山涧在乱石里奔突而下,溅起晶莹的水花,发出“隆、隆……”的轰鸣声,这大约就是南背弄河的上游。

  新建的草房质量还不错,用蔑笆扎成的墙既整齐又结实,还散发着新鲜竹子的清香,整栋草房里面没有隔墙,是个长长的统间,靠着墙边用竹子和蔑笆搭着长长的一溜统铺,我们百多号人,每天晚上摊开铺盖一溜地睡在上面,这架势有点像北方的马车店。

  草房边上整出一块平地,旁边还有一个简易的厕所。在轰鸣不已的涧水边就地挖了两个行军灶,架起了两个大铁锅,其上还支起能防风遮雨的草棚子,这就是我们百多号人的厨房。

  我们的工地就在山沟对面的山坡上,已经有人经过先期规划,在山坡上插上标杆,我们的任务就是以标杆为水准先挖出一条盘山的路,以后,再在这个平面上开沟引水。

  我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在水工队的最上面,在这里要把河水从源头引入人工开挖的水渠,再顺着山势将河水引至半山腰,这样就造成人为的落差,然后再利用水下泻的冲击力来发电。

  每天天刚亮,我们还没有睡够,就被人叫醒,从竹笆床上睡眼惺忪地起来,匆匆地吃过早饭,就踩着滑溜溜的石头过河,爬上对面的山坡开始一天辛勤的劳作,高山上早晚气温较低,我们穿着长袖衣裤出工,没干活以前,一个个冷得还有点哆嗦。

  以队为单位,分好定额,一百多个人,站成密集的队型,我们甩开膀子,抡起锄头,拼命地挖了起来,那时候,也不知怎么了,真的不知道偷懒,干不了多久就浑身流汗,一直到满头大汗,连头发也湿了。

  我们在山上挖的东西,基本上和种橡胶的梯田差不多,只是要宽了许多。这样与梯田相比,它的出土量和出土的距离就成倍的增加了,因此,尽管人员集中,但一天也挖不了多少。因山坡陡峭,挖出平面后,一边就会形成高高的土壁,为了防止以后塌方,按要求,还要将其修成斜坡,那些有经验的老工人修斜坡时为了提高工效,还会人为地制造塌方,他们形象地将其称为“挖神仙土”,其实,那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进行着简单而又极其繁重的劳作,时间前后有两个多月,尽管吃的很差,身上还是出现了结实的肌肉。那时,我们离家已经有一年多了,非常想家,白天,紧张的劳动能把思念淡化些,但到了晚上,躺在统铺上,心头涌上的一阵阵思乡之情,真是刻骨铭心,难以言表。尽管浑身筋骨酸痛,但还是辗转反侧,耳边响着南背弄河水的轰鸣声以及那河边呼呼的风声,让人难以入眠。

  当时,我们工地周围还保持着非常原始的状态,在较大范围内几乎没有人烟。我们没有电,没有任何通讯工具,连收音机也没有一个,除了生产工具和身上的衣物是近代化的工业产品以外,我们所接触的东西应该都是原始的,我们与社会的文明脱了节。

  有一天,我们正在紧张的劳动,从山坡上浓密的树林里,走出两个几乎裸着全身的黝黑而壮实的男子,身上挂着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头上插着一些色彩鲜艳的羽毛,手里拿着弓弩,真有点像印第安武士,他们默不作声的走过,我们惊得目瞪口呆。

  还有一天,黄昏时分,我们刚收工,来了两个黑而廋的僾伲山民,背篓里有一大块新鲜的牛肉,怯生生地站在我们的住地边上,眼神里带有明显的胆怯和不安。原来,他们是想用牛肉换些钱,我们当中一位景谷籍的老工人,从他们的背篓里拿出牛肉,凑近鼻子嗅了嗅,说着:“吃得,吃得。”就买下了牛肉,当天晚上我们每人都吃了一份鲜嫩可口的生炒牛肉,当时,就实行了如今熟悉的AA制,每人只出了很少的一点钱。

  由于工地情况特殊,这里晚上到是很少开农场那种久开不厌的会,施昌祥是和我一起上工地的六队上海知青,我俩有时会在住地附近走走,夜晚,山谷里分外空旷寂静,有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有时满天的星斗,似乎触手可及;有时月光如水,给山峦和滚滚奔流的南背弄河撒上了一层银辉。但是,不管怎样,耳边总是会响起那熟悉的风声和水声。

  眼看着70年的春节就要到了,由于工程还没有完工,人员不能撤走,但是,大部分人要下山过年,工地上留有不少东西,需要有人照看,因此,留下了六、七个人不下山,在山上过年,照看工地,我和施昌祥也在其中。

  那年春节,在我生命的历程中是非常特殊的,过了那么多年以后,我仍能非常清晰记得那年除夕的情景。那天夜晚,我们几个在水声轰鸣的河边,围着灶台边,炒热了中午的冷饭,炒熟了芋头,就着马灯的光亮,吃了那年的年饭,其他队的一个知青还放声唱了一句:“除夕夜,全山寨灯火一片……”

  当时的那种感受,直到今天想起,仍然会百感交集。当时,我们经过那几年的人生历练,已经成了男子汉,已经不会哭了,真是欲哭无泪。

  那个除夕,南背弄河水的轰鸣声,那河边的呼呼的风声经久不息,让人难以忘怀……

作者后记:

  当我写完这篇文章之后,窗外辞旧迎新的炮竹声此起彼落,远处不时地闪现五彩缤纷的迎新焰火礼花,又是一个除夕之夜,离那个大山中的除夕已经有整整四十一个年头了,世事多变,恍如隔世,真让人感慨不已。

 

那远处白云缭绕的大山里,就是我们曾经挥汗苦干的地方
 

澜沧江仍然江水浩荡,真是逝者如斯夫!

               

农场景观大道上树立着的知青纪念碑 , 那上面知青劳动的情景,就像我们当年的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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