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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张涛       上传:2011-07-07       

 

 

  曼养是个傣族村寨,它就在景洪到大勐龙公路的边上,从小街南行约 两公里 ,你就能从浓荫遮蔽的路旁发现它的身影。四十年前,由于人生中的偶然机遇,我曾在那里生活过一段不算短的日子。

  70 年春节刚过,水工队的会战还没有结束,我和施昌样就被调去参与组建曼蒙农场。

  曼蒙农场也就是以后的八分场,它也在小街的南面,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分场只有几个新组建的队,每个队里也没有多少人,不久,从风光农场划过来一个队,这就组成了当时的曼蒙农场,其实,它还只是一个框架。

  我一到那里就被分到二队,此时的二队其实还是“子虚乌有”,它只是一条小山沟里的一片不大的荒地,那是它建队的选址,那里离曼养寨很近。按计划,我们要在那里砍倒荒草杂树,然后烧荒,整出一片建房的地基,再在其上建房、建队。

  我们一行人马到了那里,加上不久后到来的一些昆明小学生知青,全队也有了几十号人,由于没有住处,我们只能分散后,住进了曼养寨子的各家各户。

  那时正是早春时节,这是版纳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到处山花烂漫、春光明媚,景大公路靠近曼养的这一段,路两边有很多凤凰树,火红的凤凰花爬满了枝头,远远地望去,有点像一簇簇跳动的火焰。

  在绿树红花的簇拥下,傣家杆栏式吊脚楼密密匝匝挤挨在一起,露出了紫褐色的屋顶。由于紧挨着富庶的勐龙坝,即使在当时,曼养寨相对也是比较富的,寨子里的有些傣楼屋顶上盖着瓦片,那是一种比巴掌大一点的长方形的挂瓦,与传统的茅草为顶的傣楼相比,似乎有了些变化。

  公路从寨子边擦身而过,公路下面就是辽阔的勐龙坝,坝子里的水稻田这时已经注满了水,傣家汉子驾牛犁田的吆喝声,从晨雾中远远地传过来,声音高亢嘹亮,极具傣民族的特色。遥远的版纳,传说中的雾瘴之地,此时,同样具有勃勃生机。

  我和温泉农场调过来的上海知青马荣生一起住进了公路边的一户人家,那是一栋屋顶上盖着瓦片的傣楼,一圈齐胸高的爬满绿色藤蔓的竹篱笆严严实实地围着了它,拉开横着的竹竿跨步进入院落,眼前是一根根粗大结实的木柱,两头黑色的冬瓜猪正在柱子间的木槽里拱食,旁边鸡圈里的鸡在咯、咯地欢叫着,一头水牛朝你瞪着憨厚的牛眼,一边还在优雅地嚼动着嘴巴,我们踩着用厚实的木板做成的楼梯上楼,楼板也是用木板铺成的,在当时,这是一户条件相对较好的傣族人家。

  我俩在有火塘的大房间里打了地铺。在大房间旁边的区域,有几间用蔑笆隔出的小间,那是主人们的卧室,按照他们的习俗,那里是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的,关于这一点,在我们入住以前,农场熟悉情况的老工人给我们反复交待了。

  那家男主人叫岩洋,大概三十几岁,已婚,妻子很漂亮,还有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儿;男主人的弟弟叫岩蒙,还没有成家;再加上男主人的父母老波涛和老密涛;一个大家庭祖孙三代生活在一起。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我总能在睡眼朦胧中,看到女主人在火塘边为一家人准备一天吃的饭,空气中弥漫着独特而浓郁的糯米饭的香味,黑暗中跳动的炉火映红了女主人的脸膛,火光中她那婀娜的身影在不停地晃动着,她把蒸熟的糯米饭熟练地倒在专用的蔑席上,然后俯下身子用双手不停地用力揉捏,再用芭蕉叶包了好几小份,这可能就是他们全家白天外出劳作需随身携带的“工作餐”。

  全家人起来后,很快就分头外出忙活了,也没见他们全家人聚在一起吃早饭。中午时分,也不见他们都回家。

  只有到了晚上,我们才能看到他们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吃着晚饭,尽管“经考牟米桑经”(傣语:吃饭没有什么菜),却也其乐融融。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家人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和谐与安静。他们的生活即忙碌有序,又安然淡定,家庭成员之间在生活中很少对话,即使有,也是轻轻的,全家聚在一起吃饭,也是安安静静的,从未见过他们大声地说话,但是,他们之间的配合却非常默契,各忙各的,安然有序。

  傣族确实是个勤劳、善良、温和、好客的民族,他们民风淳朴。这么大的一个寨子,白天,人们外出劳动,从来不锁门,也没有上锁的概念,也没有听说哪家丢失东西。我们借住在他们家里,不管他们是否有人在家,我们都可随时出入,不受任何限制。我也从未看到过傣族人大声责骂孩子,更没见过哪家打孩子。他们邻里之间也好像从不吵架,也没见过他们的邻里纠纷。

  他们还是一个很细心又极其讲求公平的民族,有时寨子里杀猪或牛,每户人家都能非常平均地分到一份肉,那分肉的场景,我们曾多次看到。

  地上铺了很多芭蕉叶,刚被放倒的牲畜已经开膛破肚,几个精壮的汉子将肉平均份成许多份,分别整齐地堆放在那些芭蕉叶上,然后,一定会把肠、肝之类的下水分成同样的份数,放在每一堆上,那种细心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一声令下,寨民们很快地取走了自己看上的那一份,那种情景常会让我们兴趣盎然。

  那段时间,我们全队人马白天在那小山谷里砍坝、平地基,中午和晚上回到寨子里吃饭,我们的伙房设在晒场旁边的一家傣楼下面,我们吃饭就更“经考牟米桑经”了。晒场的另一边是个所谓的“忠字室”,那是一个不伦不类完全没有实用价值的建筑,白色的壁照上用鲜红的油漆写着三个大大的“忠”字,在这些字的烘托下,其上还有侧面的毛泽东像。当时,其他寨子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寨子的另一边靠近山脚的地方,还有一些特殊的建筑,那就是原先的和尚庙,这是用砖瓦建成的有着高而尖的屋顶的建筑物,它有小乘佛教的特点和浓郁的民族特色,庙堂里的地面非常平整光滑,只是里面已经空无一人,那时,全民信教的傣族竟然会把里面的大小和尚统统扫地出了门。

  那时寨子里已经有了有线广播,有时早晚会播音,大多用得是傣语,有时也会出现一些傣味浓郁的汉语。“社员同志们……贫下中农同志们……毛主席教导我们说…… .. ”,这些从高音喇叭里传出来的半汉半傣的语言,在寨子里回响的情形,有过相同经历的知青一定能够回想起来。

  综上所述,我们就能深刻感受到当年“文革”的广度和烈度,最遥远的边陲,最原始的民族,也完全不能幸免。但愿我们以后不要再被“运动”!

  黄昏时的傣寨是最美的,落日的余辉洒在碧绿苍翠的群山上,山头上闪烁着一片耀眼的金辉,天边出现了绚烂无比、变幻无穷的火烧云。寨子里的人们陆续收工回家了,犁了一天地的水牛慢步在寨中走着,后面跟着一个肩扛农具的傣家汉子,妇女忙着从水井里挑水回家,傣家竹楼的凉台上,傣家姑娘正在梳理着她们的秀发,寨子边的水井旁,有些男人和女人正在赤身裸体洗着澡,真有点像人间的“伊甸园”

  我还发现傣家人是很讲情义的,我在曼养寨住了大约有三个月,在以后一些年里,每逢傣家过节,我去岩养家,他们总会在我的书包里塞上些“考喏嗦”。

  好几年以后,我已经不在那个二队了,有一次,我去大勐龙,走在公路上,看到一队傣家女子挑着东西从勐龙坝的稻田里走出来,人群里有个年轻的傣家姑娘大声地喊着:“晓(小)张、晓(小)张… .. ”,起先,我还不敢肯定她是在叫我,等她走上公路,迎面朝我走来时,才确定她是在叫我,这使我惊诧不已。经过辨认,我才认出她竟然就是当年岩养家那个十岁出头不被人注意的小女孩,现在竟然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傣家美少女。

 

 
 

当年在曼掌寨的留影,腰间的家伙是真的,只不过是别人的。

 


景大公路,曼蒙河桥上的留影。




举枪射击,这不过是摆摆样子的。

           
    

当年在曼掌寨的留影,腰间的家伙是真的,只不过是别人的。




在曼养寨靠近和尚庙附近的小山坡上的留影。

从左至右:张解国、余安发、何棣嫡、施昌样、张涛、丁政样。





如今的曼养寨,仍然还在景大公路的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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