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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鹤翔  上传:2014-03-18
 

  不久前,我意外收到景洪农场知青朋友姜樑寄来的一本散文集《有一个美丽的地方》,感到十分欣喜,既是为他第一次发表作品,更为他的“第一次”便是记录我们曾共同拥有的那片土地、那段时光和那种生活。我一气读完,真实生动、回味悠长,犹如凭借着这些文字,穿越时光隧道,又回到了那时、那里和那些事中。
  《有一个美丽的地方》汇集了三十九篇文章,以生动的笔触描画了一群知青和老职工的生活、情感、个性和命运,也描画了西双版纳的青山绿水和民族风情,描述的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们读来却如历历在目、清晰可辨。特别是作为“给自己六十岁生日一个礼物”的这些散文,字里行间,甚至口吻语气,都依然透着浓浓的知青气息。
  对历史的回首,自然是要说出对历史的感受。
  在书中,作者没有强作深沉凝重状,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腔,而是从各个故事的铺陈中自然流淌出,寥寥数语,常蕴含着历经沧桑后的思索,真诚中透出几分机智。
  作者在本书的末篇《回城》中,是以这么一段文字作结的:“三十年后,当人们回顾起那段往事,有人说青春无悔,也有人说青春无奈。我不能准确地概括我留在那里的青春和岁月,究竟是无悔还是无奈。但我始终认为,当年所发生的一切,或悲、或喜,或苦、或难,其实都是一种生存状态。中国十多亿人口,过去有很多人是这种生存状态,现在仍然有不少人还是这种生存状态,而知青的命运不过是在时间,地点,群体,理由上发生了错位,如此而已。”
  我想,作者既能超越知青身份,以更为淡定和理智的历史眼光看待自己的青春和岁月,那么,用一首耳熟能详的歌名《有一个美丽的地方》做书名,便足以窥见作者内心的坦诚和真挚了。
                             吴鹤翔 

 

 
 


 
告别故乡


  汽笛一声肠已断,月台犹如灵堂,淹没在一片哭喊声中。刚刚启动的专列像灵车一般,缓缓滑出站台。我不忍目睹这一场景,更不愿在家人面前流泪,便站到了两节车厢连接处,默默地等待那悲惨一幕的逝去。
  经旱桥,过西站,车厢就活跃了起来。有调皮的男生便开始恶作剧,或滋事、或哄闹……;女生们则从旅行袋里拿出各种零食,或话梅、或陈皮……。广播里反反复复地播放着进行曲:“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兴奋和悲伤交织在一道,和着铿锵的钢轨声向西行进,毕竟我们只有十六、七岁。
  到杭州临时停车,加水、补给。虽然只有一刻钟,但站台上还是发生了斗殴,一群头带军帽,穿着海魂衫的学生呼啸而过,另一帮抱头鼠窜。那是一个崇尚暴力的年代,所谓“文攻武卫”,你大人使得,我小孩如何使不得?带队的龚老师一米八个头,是普育中学的体育老师,由他出面才平息了事端。
  到鹰潭便进入江西路局,天色已晚。列车风驰电掣,掠过空旷的田野,眼前一片漆黑,唯有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时隐时现。车厢里灯光暗了下来,广播也停了,人们从兴奋转入安静。靠窗的趴在茶几上、居中的斜靠在椅背上、靠边的索性躺在过道里,昏昏地进入梦乡。偶尔一声汽笛鸣响,显得格外凄凉。
  天亮时,已进入湖南境内。对于城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农村的田野充满着新鲜与好奇。一望无垠的稻田,翻滚着绿浪;远方的村落,炊烟袅袅;弯弯曲曲的公路上,汽车和拖拉机就像移动着的玩具;望着一排排电杆飞快地掠过,心里涌动起一份伤感,家越来越遥远了。早餐是面条,用铝盒装。午餐是米饭,加一个酱鸡蛋、几片红肠、一些卷心菜。算不上美味,在凭票供应的年代也算是改善了。
  过株州、进柳州便是广西,再往西就进入了云贵高原。列车攀援在崇山峻岭之间,满目青山郁郁葱葱。虽然在尾部增加了一台内燃机车助推,但列车的速度还是明显地慢了下来,把手伸出车窗,几乎可以触摸到山崖。每当穿越隧道列车员便关照关上车窗,开始大家比较老实,后来不知是谁把一摞饭盒从车窗里扔了出去,声音特别脆。于是每经过一个山洞总有人模仿,然后一车厢人便跟着起哄。
  最后一晚,也是最难熬的一晚。在列车上经历了两天三夜,新鲜劲过了、人也乏了、脚也肿了,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这批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第一次尝到了艰辛的滋味,然而这只不过是他们全部苦难的开始。

                     ——选自姜樑《有一个美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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