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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樑 上传:2014-03-19
 



  大班长云南镇沅人,高高的个子,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还因为是一班的班长,所以称为大班长。
  头一回让我吃惊的是从拖拉机上往下卸行李。都知道上海知青的行李是最多的、也是最大的,有硕大的樟木箱,更有半人高的五斗柜。那天我们先是吭哧吭哧地把行李从拖拉机车斗里卸下来,然后慢慢地往宿舍里挪。球场上站满了看热闹的大人与小孩,大班长也在其中。天色渐暗,我们搬完小件行李,疲惫地望着操场上那几个大家伙,已经筋疲力尽。大班长缓缓地走过来,弯下腰,合手一抱,稳稳地放到肩头,轻轻松松地就扛走了。这便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我有幸分在一班,第二天就跟大班长上山砍竹子。山上本无路,哪儿该上坡、哪儿该下坡、哪儿该拐弯、哪儿该折回,感觉都在他心里。大约转了个把小时,终于找到一片巨大的野生竹林。大班长抄起砍刀,先放倒竹子,后修理枝丫,再截一段嫩的剖成竹篾,利索地将几根竹子扎成一捆。他差我拖到山梁上,我不甘做下手,也想试试,一试才知道这活儿不仅要力气,更要技巧。同样一刀下去,大班长的马口整整齐齐,我的马口却像狗啃。同样一根竹子,大班长放倒后顺势一拽,便抽了出来。我放倒的,不是挂在这里,就是攀在那里,折腾半天方才完成。一天下来,我与大班长工效最高、质量最好,但心里明白,那是他的功劳。
  和大班长话不多、却投缘。一天他说:“带上手电、砍刀,晚上一道进山打猎。”那晚皓月当空,天气格外清朗,不用手电也看得分明。大班长把手电改成头灯,用四节电池,照得特别亮、特别远。他说:“不是用来照明的,是用来照射动物的双眼,这样它就看不清楚,然后扣动扳机。”猎枪简陋,一根无缝钢管,加上一个木把。我问:“这家伙行吗?” 他说:“射程不远,但杀伤力还是可以的。不仅能打小的香猫、麂子,还能打大的野猪、马鹿。”
  进得山里,我紧跟大班长不敢拉落下半步。到了下半夜也没倦意,突然大班长一把按住我,蹲了下来。正前方,夜色下模模糊糊的一个黑影,两点荧光,特别醒目。大班长说:“这是猎物的眼睛,根据瞳距,可能是个大家伙”。他打开手电,一道光束直奔黑影,果然是头马鹿,紧张地站在那里,面对强烈的灯光不知所措。随着枪响,马鹿应声倒地,我们兴奋不已,冲上前去。那畜生还在动弹,我掏出绳子把它四条腿捆将起来。找来一根树丫穿上,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一脚高一脚低地摸回了连队。
十四连是新建连队。大班长是从老连队抽调来的,家在曼沙。那年元旦,按旧历正是我十八岁生日。他用单车带着我,骑了三十多公里的山路来到曼沙。见到他的妻子,还有一对可爱的儿女。虽然是初次见面,却没有陌生感。那几天,我正发烧口腔溃疡,足足躺了三天。热茶、热汤、热面条,倍感温馨,那是一种家的感觉和感动。
  二十年后,我携妻儿重返农场,专程去看望他。当年的大班长夫妇已经满头白发,看到小儿满心喜欢,坚持把一个红包塞给他。妻子说:“怎么能要?”我说:“收下吧,那是他们的一份情,发自内心的。”但我明白,这一个红包可是他们一个月的退休工资。后来云南来人,捎来大班长生病住院的消息,妻子听说后寄去一笔钱,我想也是发自内心的。之后再没有联系,不知道他们夫妇如今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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