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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邵国良  上海知青     上传日期:2008-04-12

                   

  我们尽管被称为“知识青年”。但除了少数知青确实在文革开始的1966年之前已经读完了初中或高中的部分学业,能够称得上为“知识青年”,而大多数像我们这些70年奔赴云南农场的号称69届初中生的“小上海”,其实真正的学历只是小学毕业,而71年以后来农场的“小重庆”恐怕连小学都没念完了。在中学里莫名其妙的混了两年就算初中毕业了而被冠以“知识青年”的身份被敲锣打鼓的送下乡了。

  但不管怎样,我们毕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甜水里”,文革前的教育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都还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大批知青的到来,给农场带来勃勃生机,歌;就是一方面。无论是在山上劳作,会前工余饭后,或者是星期天小聚,歌声四起。甚至于一个人都会有感而发,唱上一气。歌咏情,诗言志,人是需要表达情绪的动物,即使在那荒唐的岁月,食不裹腹,营养不良,劳动繁重,体力透支,知青们还是离不开歌唱。因为知青的天性是乐观的。

  70年刚到农场时,那时还是兵团建制,整个社会大环境还处于文革期间,激进;愚昧,阶级斗争火药味浓郁,人们盲目的积极,冲动。那时能唱的歌不多,大多数都是些毛主席语录歌,革命样板戏选段。能抒情的歌也大多限于歌颂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如“远飞的大雁”;“毛主席的光辉”;“延边人民歌唱毛主席”;“唱支山歌给党听”;“毛主席的话儿记心上”等等。还有一些歌剧的插曲:如:“红珊瑚”插曲:“一盏红灯照碧海”,“江姐”系列插曲:“红梅赞”,“白毛女”系列插曲等。

  每晚的政治学习,或全连的“军人大会”正式开始前,会有一些老工人(大多为湖南籍的班排长),或少数知青骨干,在得到“连首长”的事先授意下,五音不全的领唱和当晚会议内容有关的毛主席语录歌。如突然有人领唱“什么人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革命派;什么人站在革命人民反面,他就是反革ming 派……;或者”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那就意味着今晚又有哪位知青要倒霉了。一般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有一位或几位知青给揪到台上去了,而被批斗的原因也多数是些出工不出力,骂人打架,请了病假而去了大勐龙之类的鸡毛蒜皮小事,而那时上纲上线上得高得吓人。

  到连队的第二年,有一次盖土基房,指导员朱发美(湖南籍)负责砌土基,我抱着土基一块块传给他,付文治(上海知青)挑污泥(作为砌土基时的黏合材料)。我一时兴起,哼唱起影片“上甘岭”插曲“我的祖国”。按说这绝对是一首革命抒情歌曲,我根本没有在意,朱发美起先也没有在意,因为我是团员班长,又刚交了入党申请书,可当我唱到“姑娘好象花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朱发美的脸色明显变了,继而露出了迷惑不解的神色,他不明白,我这个知青骨干。怎么也会唱“黄色歌曲”?如果换了“落后”的知青,可能朱发美当时就发作了,而我当时还浑然不知,继续哼唱,是付文治不断的向我使眼色,见我没反应,直接撞了我一下,我才如梦初醒。因为那时歌词里有“姑娘”、“心上人”、“爱人”就是黄色的。事后付文治告诉了我当时朱发美的神态,以致于我一段时间心里一揣揣不安,想去和朱发美解释一下,又怕越描越黑。直到“上甘岭”影片重映,我是在曼龙坎寨子里看的,当那熟悉的歌声响起来时,我深深的透了口气,后来这部片子反复在营部等处又放了两次,我真希望朱发美能看到影片,能听到这首歌。


                   


  由于工作及生存环境的恶劣,农场领导简单;武断的领导作风。尤其是经历了第一次探亲回过城后,和家人度过了短暂而温馨的假期,再加上听到和看到从70届毕业生起,根据政策可以分配在厂矿和近郊农场了,学生毕业后唯上山下乡的一条路的政策有所松动,探亲后回到农场,面对条件依然艰苦;精神生活枯燥;缺乏人情味的农场,知青们普遍思想上有了很大的波动,思乡情浓郁。农场领导没有很好的引导,批评指责多于关心。一时间,空闲时间大家都以忧郁悲伤曲调的歌曲来排解心中的烦闷。唱的较多的有来自文革前公开出版的“外国民歌二百首”中的:“深深的海洋;三套车;红河谷;红莓花开;山揸树;小路;灯光;茫茫大草原;喀秋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在乌克兰原野上…….”等前苏联;波兰,加拿大等欧美民歌以及一些知名的和不知名的知青歌曲。很多知青都有自己的手抄歌本,因为情绪是会感染的,处境很容易和情感结合起来,需要有一个渲泻的渠道,而歌是最简单的情绪排解工具。尽管很多知青是团员,班排长;骨干。随着年龄的增长,激情的受挫消退,心声都是相通的。那时的知青歌曲比较出名的有:“南京知青之歌”。由插队在江浦的南京知青任毅作词,歌中唱道:

  蓝蓝的天上,白云在飞翔。
  美丽的扬子江畔呐,可爱的南京古城我的家乡
  啊……雄伟的大桥横跨长江威武雄壮
  巍峨的钟山虎踞在我的家乡

  告别了妈妈再见吧我的家乡
  金色的学生时代呀就载入了青春的史册一去不复返
  啊……未来的生活多么艰难多么漫长
  生活的道路就夺去了我的理想

  跟着太阳出伴随着月亮归
  沉重的修理地球是我那终身的职责我的命运那
  啊……心上的人那告别了你,奔向远方
  爱情的花朵就永远不能开放,不能开放……

  这首歌的曲调凄凉优美,在各地知青中传唱,并被知青们根据自己家乡的情况重新填词一般都是先歌颂自己的家乡,然后诉说忧愁悲伤的心情,以及思念亲人的痛苦。歌词的作者在“四人帮”当道的岁月,被抓起来,险被枪毙,饱受牢狱之灾。

  还有一首“内蒙插队知青之歌”歌中唱出了知青那种无奈,无助;想念母亲的愁苦心态。歌词已记不完全了,记得有这样几句:

  告别了上海,来到了内蒙草原,已经一年多……,
  我看了又看,眼前还是一片茫茫的大草原。
  提起了往事,我就要流泪,泪水就流成了河……。

  离别了妈妈,来到了内蒙草原,已经一年多……,
  衷心祝愿:妈妈健康,永远健康。
  这就是孩子唯一的心愿;唯一的心愿……

  歌词不一定准确,但这些歌经过口头不断的传唱,知青们根据自己的喜好,只是为了发泻自己的情感,随意修改,有了很多不同的版本。

  有一次是在星期天,我和吕品到副业连看望孟根富。无所事事,根富拿出从另一知青那借来的歌本 ,三人在屋内或坐或躺,唱了一下午,记得唱了上面所提的的歌曲外,还唱了诸如:精神病患者之歌:歌词中有这样几句;

  失去了伴侣的人,神魂两相依…….
  眼望秋去冬要来临,雪花飘飘飞。
  世上人,嘲笑我——精神病患者,
  我的心儿无所着落,无…..所…… 着……落……。

  还有“送郎出征”一歌,其中有一段:
  ……
  春风吹动岸边杨柳;水中花映月……
  送郎出征;漫游原野,情比月色浓,
  挽手祝福你转战南北;望郎早立战功……
.
  这些歌的出处?是谁写的?都不知道,但这些歌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强烈的抒情,体现例如人的情感,没有说教,那已经足够了。

  委婉的曲调加上愁苦的心情,唱至最后,我们三人热泪盈眶。吕品唱歌容易跑调,音把握不准,一定要跟着我们一起唱才行,我戏称他为“走音人民广播电台”。我和根富两人的歌唱的很好,很多歌无师自通,听人唱几遍很快就能上口。

  那时很多歌都属于黄色歌曲,只能在私下里哼唱,副业连是小单位,管得比较松,我们才能够尽兴。如果在十连,一时兴起,唱得失控,马上连队某晚上的大会上会抓阶级斗争的苗头,抓黄色歌曲的源头,指导员朱发美穿着黑布中山装,背着双手,摇头晃脑,用浓厚的湖南醴陵口音批“黄色歌出(曲)”,继而抓一二个典型开批判大会。


                  三

  1972年到1976年由国务院文化组革命歌曲征集小组编辑;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5集“战地新歌”共收录了文革中创作;重新填词;改词的革命歌曲五百余首。特别是前三集,以前强烈的抒情性和浓郁的民族风格,将歌曲创作推到文革歌曲的高峰期,给当时寂寞枯燥的农场业余文化生活带来了一阵清风。最主要的,只要是“战地新歌”上登载的歌可以放声唱,而不用像唱“黄色歌曲”那样偷偷摸摸的唱。而各分场相继办起的广播室,通过有线广播,一天三次播音,当我们中午或下午收工扛着锄头砍刀,迈着疲惫的步伐,踏着喇叭里播放的运动员进行曲,从山上回到连队里,也能听到一些“战地新歌”。

  听的多了,也就会唱了。北京知青尤其喜欢听和唱“伟大的北京;我爱伟大的祖国;雄伟的天安门;我为伟大祖国站岗”等歌颂北京的歌。四连的北京知青陈鹭就唱的很好,陈鹭;长得清秀精神;唇红肤白。喜欢戴一顶草绿色军帽,帽子被用折叠后的报纸忖得坚挺有型,经常穿一身蓝色中山装。休息日,我和吕品;根富或去四连,或陈鹭到我们十连时,我们就经常撺掇他唱“北京颂歌”等,北京知青的发音字正腔圆,再加上对北京的特殊感情,听来确实是一种享受。

  陈鹭,能说会侃。“但丁街血案”“南洋情殇”等风格不同的故事我们都是从他那听他来的,在当时除了很少的几场电影外,这也是一种文化享受。

  “南洋情殇”讲的是一位贫困的青年音乐家,到马来西亚闯世界,邂逅一位华侨富商的女儿,相爱相恋,以后产生了了很多磨难;诸如家庭的阻扰,巧合的误解等等,等到一切都明白过来,青年音乐家追逐姑娘来到海边,目睹姑娘投海自尽,当场作词作曲给世人留下一首“南洋情歌”,然后也随姑娘跳海而去,故事曲折缠绵;现在看来,这个故事太俗而老套。而在当时赚取了我们许多眼泪,感伤不已。自己每日吃着“玻璃汤”;劳作辛苦还为他人愁。

  陈鹭讲完故事,还唱起了据说是音乐家留下的那首“南洋情歌”,我至今还记得有下面几句:

  ……
  在这美丽的南洋,
  我遇见了一位马来亚的姑娘…….,
  ……
  我和她的爱情好比海洋深;
  她为我而葬送了她的青春。
  ……
  那大海水,也容不下我的情和爱;
  那大海水,也容不下我的仇和恨(指对姑娘家人的恨)。
  ……
..
  歌词凄美;曲调委婉动听,听陈鹭唱了几遍,我们也五音不全的唱了起来,也说不清是故事打动了我们,还是悲伤的歌感动了我们,这首歌陪伴了我们很久。反正那时候曲调忧伤的歌我们都比较喜欢。什么“望穿秋水”等等。

  那时从广播喇叭里经常能听到的歌除了“东风吹;战鼓擂”等激进歌曲外还有:“苍山歌声永不落;铁路修到苗家寨;为咱亲人补军装;当代愚公换新天;红旗渠水绕太行:远航;老房东查铺;撒尼人民心向红太阳;阿佤人民唱新歌;壮族人民歌唱毛主席;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医疗队员在坦桑尼亚;姑娘生来爱唱歌;我为革命放木排;看见你们格外亲;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翻身道情;我爱北京天安门”等等。

  喇叭时好时坏,声音时大时小,音质极差。有一次,我隐隐约约好象听到喇叭里正在放海政文工团胡宝善演唱的“我爱这蓝色的海洋”,可是声音太轻,这可是我喜欢听的歌,我连忙跑到电杆下面,站在喇叭的杆子下面,伴着刺耳的杂音,听完了这首歌,同样的经历有很多,如复映后的影片“冰山上的来客”插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五朵金花”插曲“大理三月好风光”;广西彩调剧“刘三姐”里面的很多歌(电影“刘三姐”是在彩调剧出来后面才复映的)等等,我都是站在喇叭下面反反复复的听过无数遍,然后自己也就会唱了。

  应该说重庆知青是极优秀的,65年支边的老重庆在我们眼里知识面都很丰富,在农场里都担任教师;卫生员;宣传等等重要工作,连1971年来的小重庆也大都能吃苦耐劳,多才多艺,重庆知青的语言表达能力极强,有些事,其他地方的知青表述起来比较罗嗦,而重庆知青用很简捷,恢谐的语言三言两语就表达的很清楚了。我一直很佩服。

  他们的幽默还表现在更改歌词上,除了一些知青歌曲外,还有很多正式的歌曲,像“我们走在大路上”“ 望北方”等他们也会根据自己生活,工作的场景,揉合自己的心情,愿望等等,调侃;嘻笑,编出一些让人听了忍俊不禁的歌。如“望北方”改为:
……

  眼望着别个包包的钱;
  别个包包的钱;为什么用不完?
  ……..

  我从我们连队的重庆知青陈志春那里,曾经学会过两首柬埔寨王国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亲自作词谱曲的歌曲:一首是感恩歌曲“亲爱的中国”

  啊…….亲爱的中国啊……
  我的心没有变,我永远把你怀念,你是一个大国,毫无自私傲慢。
  待人谦逊有礼,不论大小平等相待……。
  啊…….柬埔寨人民,是你永恒的朋友……。

  还有一首金边之歌,是歌颂柬埔寨首都的,充满了异国情调:

  金边……王国首都;美丽的城市啊……
  街道纵横,整齐清洁,高楼耸处,巍峨殿阁。
  吸引四方游人,男女老少,莫不赞美……
  金边……。

  这两首歌,我至今仍会唱。


                  四

  72年春节营里搞文艺会演,各连队选派节目,在营部操场的土台上,拉起了幕布,四盏汽灯将台上照得雪亮。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有各连队的知青,老工人,曼龙坎和曼中坚寨子里的大人小孩。九连的上海知青“老肥”自告奋勇拉幕布,节目还未开演,“老肥”那臃肿肥胖的身材,笨的动作就已经惹的大家哈哈大笑了。老肥愈发紧张,被幕布缠着摔了一跤,全场更是笑翻了(老肥返城后没多久就病逝了)。节目有合唱,独唱,说唱,相声等多种形式。知青确实给农场带来了浓厚的文化气息和欢乐气氛。印象比较深的节目有一连的女声表演唱“咱们的书记下乡来”。表演书记的女知青束着腰,穿得很精神,剪着齐耳短发,头颈里搭着条白毛巾,手拿镰刀,一群女知青差不多打扮,围着“书记”边舞边唱。

  代表我们十连上台表演的是小重庆女知青钱学英,钱学英身材窈窕,能歌善舞,她表演的是自编的独舞“八角楼的灯光”,舞姿优美。在伴唱下,最后她以遥望八角楼,思念毛委员。双手前伸,前腿弯曲,后腿延伸,眼神里饱含深情的造型结束了独舞,获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我也自告奋勇的上台清唱了革命现代京剧“奇袭白虎团”选段“打败美帝野心狼”,在强烈的汽灯照耀下,眼前一片雪白,也看不清台下人的表情,一气呵成。也博得掌声一片。

  以后这样的表演搞过多次,我记得我们十连先后上台表演过藏族舞蹈“毛主席的光辉”,结合学大寨,合唱“沙石峪”“定叫山河换新装”等,我都参加了。

  连队开大会前,照例会有人会起头唱上几首歌,唱什么歌则根据当时的形势,开会的内容和刚看过的电影。如看了电影“闪闪的红星”就会唱“小小竹排江中游……。

  看了“难忘的战斗”就会唱“滚滚哟激流哟脚下踩罗,革命重任肩上担……”看了电影“创业”就唱“满怀深情望北京”,看了“青松岭”就唱“沿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西沙之战时则唱:“要用鲜血写张大字报,挂在太平洋的上空……”(意思是控诉当时南越政府的罪行)。

  我觉的连队里云南澜沧籍排长赵政文的爱人张莲英和上海知青陈菊红喜欢唱的一首歌颂英雄王杰的歌很好听,歌名“革命熔炉火最红”配乐是用的琵琶;扬琴等民族乐器。后来我学会了也经常唱这首歌。

  我还喜欢唱湖南民歌手何纪光演唱的两首歌,一首为“洞庭鱼米乡”一首为“挑担茶叶上北京”这两首歌音极高,一般人唱不上去,而我当时不但能完整的把这两首歌唱下来,高音部分也都能拉上去,现在是不行了。尤其喜欢是“洞庭鱼米乡”,我觉得意境很美:

  洞庭啊……湖上啊……好风啊光哎……
  歌  八月呀……风吹呀……稻花哎……香来哎……
  词  千张啊……白帆啊……盖湖呀……面哎……
  转  金丝哟……鲤鱼呀……装满哟…… 船哎……
  自  丰收呀……谷米哟… 运呀……全呀国…
  音  轮船呀… 结队哟…下哟长… 江… 来。

  住在一起的上海知青胡善龙不识货,非说这两首歌难听,每当我唱这两首歌时,他夸张的把耳朵捂起来。

  有一次我记得是在72年左右,我和同为上海知青的顾文栋;俞解东等人从大勐龙返回连队时,说起儿时及学生时代的往事,不免留恋万分。我起头唱起了“吹起小喇叭,哒地哒地哒;敲起小铜鼓;得隆得隆冬……”众人齐声跟唱。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从“劳动最光荣”“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唱到“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几乎把能想起来的儿童歌曲都唱了一遍。仿佛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其实那时的我们还都不满二十岁,所以现在有时见现在电视上近三十岁的男女青年还意用奶声奶气自称:“我们男孩子,我们女孩子……”浑身都会起鸡皮疙瘩。
  那时可以放声高歌,随时可唱,不受干扰的那就是革命样板戏了。由于从中学起,不管什么宣传工具里反反复复的就是放八个样板戏,有整场,有选场,有选段,多年听下来,大多数知青都会唱几段。有的更是全部都会唱,在任何唱合,一人唱,数人和。刚有人唱:临行喝妈一碗酒,那边早有人接上:浑身是胆雄赳赳。

  我是喜欢唱以“西皮”“二黄”为主调抒发情感的大段唱腔。如“智取威虎山”中的“胸有照阳”“誓把反动派一扫光”,“沙家浜”中坚持一场:“祖国的好山河寸步不让”,“红灯记”中:“雄心壮志冲云天”,“奇袭白虎团”中:“心潮翻腾似浪卷……”,“海港”中:“一石激起千层浪”“忠于人民忠于党”。有时从晚饭后,坐在草屋门口,轮流依次唱下来,一气可唱几小时。在十连,还有一位上海知青陆荣根(回城后已病故),也喜欢唱样板戏,和我一样,也会唱很多段子,有时他见我在上面一排房开唱,他就在下面一排房唱,遥相呼应,有时会唱到天黑。让现在的人看来,神经有点不太正常。

  76年粉碎“四人帮”以后,文艺舞台逐渐复兴。广播里播出的歌曲多了,“交城山---歌颂华政委”的歌响彻云天,很多文革前的歌也解禁了。很多类似“敖包相会”等动听的情歌打动了人们的心扉……。


                  五

  70年代初;中期我国和越南关系友好密切时,广播里也经常播放越南歌曲。影响深刻的就是越南歌曲“越南—中国”和抗美歌曲“誓死要把祖国保”。有一段时间,“越南—中国”几乎成了起床号,一清早大家就踏着这首歌的节拍去打饭,起先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因为一开始是用越语唱的,男女声对唱,怪腔怪调的,只听得出“胡志明;毛泽东……。”后来有了中文版,听多了也喜欢上了这首歌,觉得别有风味。

  越南—中国,山连山,江连江,共邻东海,
  我们的友谊向朝阳……。
  早相见,晚相望,清晨共听雄鸡高唱。
  哎……共理想,心相连,胜利的路上红旗飘扬。
  哎……我们高呼万岁胡志明、毛泽东……。

  而“誓死要把祖国保”则成了广播里每晚必放的歌。歌词大意是:
  美帝侵犯了我们的祖国,新仇旧恨比山高,全国掀起反美浪涛。
  同胞们,同胞们,愤怒的火焰在燃烧,要把那敌人消灭掉。
  站起来,准备好,团结一心,战斗!奋勇向前,战斗!誓死要把祖国保……!

  所以,基本上大多数知青后来都会唱这两首越南歌曲。

  在农场时,那时能看到的外国电影很少,早期的越南故事片有“琛姑娘的松林”“上前方之路”“阿福”等,越南电影晦涩难懂,而且基本上没有插曲。唱朝鲜电影歌曲那就是让人很轻松愉快的事了。有一段时间,大勐龙团部,公社,部队或营部会穿插放一些朝鲜电影。例如“南江村的妇女”、“摘苹果的时候”、“卖花姑娘”、“一个护士的故事”“看不见的战线”等等。有时听说第二天营部要放某部电影,但当天是先在团部放映,劳累了一天的知青们会兴致勃勃的步行八里路先去看,为的就是能多看一遍,有时实在不过瘾,少数知青甚至会追随放映队到更远的地方,乃至小街。“一个护士的故事”这部片子我就是在大勐龙部队和我们营部连看了两次,影片插曲“护士之歌”极其感人,在影片里根据故事情节反复出现了三次:

  “蓝蓝的天空飘着白云,我们的心中充满欢乐。
  党的培养使我获得荣誉,战火中锻炼我茁壮成长。
  啊,伟大的领袖,我们无限忠于你……。
  战士有颗火热的心,无限忠于你……。
  朝鲜电影无论什么题材,都会有若干插曲,当时并没有什么朝鲜电影歌曲集,人们学唱主要是靠耳朵。有的电影看多了,里面的插曲就自然记住了。因为每当看完朝鲜电影在回连队的路上或跋涉数公里回到连队后的一段时间里,到处都能听到知青们在哼唱影片中的插曲。我最喜欢听和唱的两首是电影“南江村的妇女”插曲“在祖国温暖的怀抱里”:

  在祖国温暖怀抱里,奔流的南江啊…..;
  在战火弥漫的年代里,英勇的战士……
  冒着枪林弹雨,誓死守卫着你……!

  还有一首是电影“看不见的战线”插曲“ 啊……大海”:
  啊……大海波涛滚滚……海鸥自由飞翔……,
  啊……白云轻轻地飘在……蔚蓝天空.
  微风吹动着我们的心……,轮船哎乘风破浪……
  年轻的姑娘们……,放声歌唱……。

  啊…… 朝鲜,我们的祖国……多么美好……。
  三千里江山,繁荣昌盛,
  鸭绿江水奔流不息。
  千里马精神永放光芒……。
  伟大的领袖金日成……领导好……!

  这两首歌的歌词我至今牢记,信手拈来,完全是凭记忆写出的。

  也有热心的人把朝鲜电影歌曲的乐谱记录下来,抄写传播。我学会这两首歌还是得益于昆明女知青吴××,那时我是班长,她是副班长。在一次班务会结束后,她悄悄地塞了一张纸给我,我回到宿舍,打开一看,是精心抄写的上述两首歌的简谱和相应的歌词,字体娟秀。刚看过电影没多久,真不知道她是怎样把简谱给默写出来的。

  这些电影歌曲大多旋律优美,有些还是当时中国已少见的四三拍的,因而受到听烦硬性说教性歌曲的知青们的欢迎。本能的让人感到亲切。


                  

  70年我们到连队,唯有指导员朱发美有一台“美多”牌半导体收音机,据说是八波段的,能收听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播音。大小有军用挎包那么大,现在看来是个傻大黑粗的一个东西。当时朱发美把它当宝贝似的,除了重大节日组织班排长及骨干收听“中央两报一刊”社论,很金贵,轻易不亮相的。无论怎么调,总有“沙拉沙拉……”的杂音,一篇社论听下来,身心俱疲。

  76年,胡善龙从上海探亲带回了一架“春蕾”3T9三波段半导体收音机。只有一本书那么大,很精致,虽说是三波段,但收听效果比朱发美的那台好多了,大家探亲回家大多数人都带了不少卷面。咸肉等食品,带收音机回来的倒真不多,毕竟那时知青的文化生活还是极其贫乏的,这足以让大家眼睛为之一亮,认为胡善龙眼光独到。我很羡慕,正计划着写信让家里给买一台寄来,恰好听说大勐龙商店里来了批收音机,星期天胡善龙陪我一起到大勐龙,在靠邮局这一边的商店里挑了一台,只有一种型号,和胡善龙的不一样,但外型差不多,付了人民币72元,那时每月的工资只有28元,近三个月的工资买一台收音机,可见这台收音机的珍贵了。

  捧着收音机出了商店门。一路小心翼翼,走几步,看一看,找个地方坐下歇一歇,听一听,很新鲜,激动不已。比平时多花了三倍时间才到连队。

  回到宿舍,很多知青都围上来看,我自豪的打开收音机,恰巧那天下午的节目特别好,收听的效果也很好。刚打开就是“长征组歌---红军不怕远征难”,气势磅礴,感人肺腑。主要歌唱家有久已闻名的贾世骏,马国光,马玉涛等。

  “长征组歌——红军不怕远征难”是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三十周年,由萧华作词,晨耕、生茂、唐诃、遇秋作曲,唐江指挥,北京军区政治部战友歌舞团于1965年8月1日在北京首演的。但在文革期间停演了很长时间,76年复演的。

  里面每段歌的衔接都有朗诵,分别有“告别,.突破封suo线,遵义会议放光辉, .四渡赤水出奇兵,.飞越大渡河,过雪山草地,.到吴起镇, 祝捷,报喜,.大会师”等十首歌曲组成,歌词深刻凝练,曲调清新优美。

  特别是听马国光唱“四渡赤水出奇兵”;贾世骏唱“过雪山草地”时,那浑厚的男中音和男低音绕梁不绝,让知青们听的如醉如痴,接下来,是舞剧“沂蒙颂 ”的选场。音乐随着故事节奏不断变幻,当英嫂边舞边唱“我为亲人熬鸡汤”时达到了高潮。知青们情不自禁的跟随着哼唱,那天下午,真是一场听觉的盛宴。

  同为上海知青的董寿山受我们影响也到大勐龙去买了一台和我一样的收音机。说来也怪,我买来的收音机包括董寿山新买的以后再怎么调试,总达不到我刚买来时那第一次的收听效果,而且由于离内地远,收国内台不清楚,比较清楚的是云南台的“对云南境外蒋军残部广播”,杂七杂八的国外台倒很清楚,但听不懂。

  记得是我第三次回上海探亲,好象是是77年夏秋之交,那时的文化氛围已经很宽松了,长途车到达昆明后,在南窑火车站广场的边角里,密密麻麻围着很多人,不断有悠扬的二胡乐曲,手风琴声和动听的歌声传出。我挤了进去,里面是两位中年盲人夫妇,穿得还算整洁,男的根据所唱的歌变换着或拉手风琴或拉二胡,一边报幕一边和女的或独唱,或二重唱。唱的全部都是五六十年代的歌曲,大多为歌剧的插曲或抒情的歌曲,唱的水平很高,饱含深情,听得出经过一定的训练,专业的唱加上久违的歌,吸引了一群群的人,人们不断的向他俩放在面前的搪瓷碗内放着零钱,警察也表示了极大的理解。在一边看着,并不驱赶。

  至尽我记得很清楚的是,他俩唱过的很多歌中有一首是“滇池圆舞曲”。这首歌以前在连队里我听好几位昆明知青唱过,这是一首让昆明知青极其自豪的歌,因为是歌颂他们家乡的,是歌颂代表着美丽云南的滇池的,那时,我们探亲回版纳,经呈贡时从车上隐隐约约的能看到滇池,确实,那时的滇池,没有污染,像一块绿宝石,镶嵌在云贵高原上。听昆明知青唱的多了。也会哼哼了,歌词极美:

  曙光像轻纱飘浮在滇池上
  山上的龙门映在水中央
  像一位散发的姑娘在梦中
  睡美人躺在滇池旁
  啊……啊……

  像一位散发的姑娘在梦中
  睡美人躺在滇池旁
  金色的阳光照耀在滇池旁
  碧波的海面白鸽飞翔
  渔船儿轻轻地随风飘荡
  渔家姑娘的歌声悠扬
  啊……啊……

  渔船儿轻轻地随风飘荡
  渔家姑娘的歌声悠扬
  月光像白云洒在滇池上
  绿色的森林密布在滇池旁
  睡美人对着滇池来梳妆
  绚丽的风光映在她身上
  啊……啊……

  睡美人对着滇池来梳妆
  绚丽的风光映在她身上
  各族儿女团结在滇池上
  真诚的友谊天天在成长
  生活在民族的大家庭里
  愉快的劳动纵情歌唱
  啊……啊……
  渔船儿轻轻地随风飘荡
  渔家姑娘纵情歌唱

  还有一首是“青年圆舞曲”。这首歌被他们俩人唱来既轻松又豪迈,既深沉又明朗,饱含激情,大气,对生活充满乐观,感人至深,根本不像出自两位盲人之口:

  蓝色的天空像大海一样,
  广阔的大路上尘土飞扬
  穿森林过海洋来自远方,
  千万个青年人欢聚一堂,
  拉起手唱起歌跳起舞来,
  让我们唱一支友谊之歌。

  欢乐的歌声在回旋荡漾,
  歌颂着我们的幸福时光,
  亲爱的朋友啊心连着心,
  我们有共同的美好理想,
  拉起手唱起歌跳起舞来,
  让我们唱一支和平之歌。

  白鸽在天空中展翅飞翔,
  青春的花朵在心中开放,
  年轻的朋友们团结起来,
  为和平为友谊献出力量,
  拉起手唱起歌跳起舞来,
  尽情地唱一支团结之歌。

  这些脍炙人口的歌久违了,人们经过了十年的文化禁锢,听着这些歌,恰似干旱的沙漠里,涌现出了一股清泉。人们听得如痴如醉。一曲歌毕,盲人夫妇翻白无神的眼眶内泪光闪烁,我也被感动的热泪盈眶,掏出五元钱放入了搪瓷碗内。要不是火车开车时间快到了,我会一直听下去,我注意到,听众中有很多像我一样的知青。


                  
结束语

  78年年底,79年年初,大返城风起。知青们为了自己的权益,罢工潮风起云涌,席卷整个版纳恳区,继而扩展到所有云南省内的农场。恰巧在这时候,我们分场放映了一部复映的老片“永不消逝的电波”。里面有一段故事情节为:在日寇占领下的上海法租界孤岛某剧场里,地下进步力量正组织义卖演唱,鼓动人们打回被日本侵略者侵占的东三省,歌名就叫“打回老家去”这首歌郎郎上口,其中一段反反复复的唱那一句。第二天起,知青们就反复高唱:“打回老家去……打回老家去……”。明快的节奏在当时很好的配合及反映了知青们那时急于回家的心情。听知青们唱的欢,张天美老婆张美英那天也无意识地唱起“打回老家去…..”,刚唱了没几句,被连长罗永平老婆李德芬(张和罗的老婆都是云南籍老职工)一顿怪腔怪调的抢白:“张美英,你也要打回老家可(去)”?张美英楞了一下,过后方明白,这首歌成了知青的专利歌曲了。

  往事如歌。在农场的种种往事随着自己年龄的增加,不但没有淡忘,反而在生活中遇到相应的人和事反复会浮现眼前,清晰,难忘。往日的峥嵘岁月,恰似一首醇厚的老歌,经常在耳边心头唱起,余音环绕,经常使我沉醉。我写的不是很全面,文字也远不能表达歌的意境。在时间上也可能有些差错,不管怎样,我很怀念那个年代的那些歌和唱这些歌的歌唱家,唱起这些歌,那特定的年代,相应的往事会历历在目,毕竟是那些歌陪伴着我们度过那些艰难岁月。而对现在的所谓歌星和说话样的歌没有感觉而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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