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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白 丁  上海知青     上传日期:2008-07-11



  据近期到过一队的同志反映,你设计的篮球架,早已不见了。现在的球架依然和早期一样,两根直树杆上钉了一块板。

  我喜欢打篮球,从小学到中学,直到现在。那时虽个头不高,还基本上是场场不缺的队员。一队的这付球架不行,球砸在上面,架子老是晃悠,立投、擦板常常因为架子晃动而影响得分,十分恼火,又无可奈何。

  那是在第二次探假以前,我开始跟队里的湖南老木工吴尚友学木活,就有了想做一付象我们学校里那种可以移动的篮球架,那多好,它不入土,不易受潮腐烂,可移动变化也多一点。探假回到上海,我专程去了一趟学校,看了一下篮球架的形式,测量了一下大致的尺寸,关键尺寸是篮板的大小,底边距地面的距离,和篮圈在板上的位置。弄清这些,就简单地画了几张草图。

  回到云南,就纠集了这帮球友,交换了各自的意见,得到了一致的赞同。于是带着“图纸”找到了当年的队领导,其实他们也是一些老球友。他们都很高兴由我这个“阿拉木匠”来做这件事,只是要找到合适的材料。我也为能得到他们的信任而十分高兴,决心为连队建设作点贡献。

  一个星期六的上午,老万,老白集合了全队的青壮力,男的女的不下三十个人,说是木料找到了。在青湾坡顶上的草窝里横着一颗早已倒伏的大树,根、梢前几天已经锯掉了,是根长六米,直径近一米的硬木树干,好像是铁春,顾名思义,又沉又重。我十分高兴,有了它我们的新球架就有了。于是,提着一把斧子前前后后地忙了一阵,钉好马钉,套好绳索。一队人在前面拉,一队人在后面拽着掌着方向,我和老白在边上不断地喊着,招呼着大家注意安全。

  顶上坡不算陡,木料太重,死死地赖在地上不肯挪窝,“停”老白大声喊着,找来两根树棍,把木料翻了个,“噢”原来底下树干上有一个大木结,勾着许多藤蔓草根之类。所以硬拉死拽的不肯动。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搭了一只左脚,抡起斧子就砍,木结没砍掉,偏滑出去,砍在我搭上的左脚上。我本能地惨叫一声,现在想象不出当時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把在場的人都惊呆了,瞬间脚背上裂开一条口子,露出白乎乎的不知是什么,大脑一片空白。眼看着渗出血来才猛醒过来,扔掉斧子,双手扑过去捂在伤口上,红色的血从指缝里往外挤,顺势涌出溅滴在大树上,“快,快,快!”“-------”喊的减,叫的叫,现場炸成了一团。

  老万,老白,老撒他们几个沉着老练。老万指挥,“李国幼快下去,以最快的速度把拖拉机开过来。”那是我们队里唯一的现代化交通工具——一台手扶拖拉机。接着又喊出了四个人的名字(对不起我已经记不清全部的姓名了,应该有重庆知青蒋启峰、上海知青顾志荣,),“轮流背他下山,要快”。说时迟,那时快,老撒已脱下自己的衬衫扯成几根布条,老白从口袋里掏着香烟揉成碎末。老万拿开我的手说,“不许看,把眼睛闭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老白把一大捧烟絲捂在伤口上,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咬紧牙关,不敢出声。老撒拿着他的白衬衫,一圈一圈的包扎着伤口。

  他们几个都是当过兵的,就象在战场上抢救他们的战士。

  “我先来”一个更粗的声音,四川知青蒋启峰,我们同师于木工,他五大三粗,气大力沉,将我一把横抱在胸前,我双手钩住他脖子,“腾、腾”地跑了下去。呼啦啦一下子跟下来十几个,搀的搀,扶的扶。老撒跑在前面一边清除路上的障碍,在陡坡的地方就过来搀一把。在一堆人的簇拥之下,我被快速地传递下去。一路上我的血不停的透过包扎往外滴,白衬衣已经是鲜红色的了,烟絲已经变黑。此刻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不要管我,什么要紧”之类的豪言壮语,只是一味地想,出这么多血,血管肯定断了,这只脚可能完了,篮球架做好了我也玩不成啦。如果在上海就好了,这里的条件……,父母知道了怎么办呢?脑子里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现在想想,当时一定是被吓得,从小到大哪见过被自己砍了个出血不止的大口啊。

  不一会听见了柴油发动机的“嘭嘭”声。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我弄上了车,我的这只脚担搭在顾志荣的腿上。他不时地对我说“勿要紧格”,“勿要紧格”。“侬脚动动看”,是啊,我一直不敢动一下自己的脚,总以为完了,思想已经麻木了,是应该动动看,是否还听话,我紧张地看着它,动了一动,能动!还是我的脚,这一动多少给了自己一点安慰和信心。李国幼的车子开的很稳,不断地避让水塘,泥坑,一拐一歪地向分场卫生所赶去。

  解医生不在,只有杨医生和两个护士在,看到这样情景,从杨医生的表情和动作上看的出,情况比较严重。伤口如此开放且已被严重污染,只能不打麻药了。杨医生俯下身子轻声地问我:“咬不咬地住,这样对今后的伤口愈合有好处”,我很紧张,也只能说“我不怕,咬得住”。看来咬住牙根,是天底下最好的止痛良方了。不知是紧张还是咬牙咬的,我就觉得脚上麻麻地不是特别痛,只是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了。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杨医生和护士紧张地忙碌着,只听见刀刀枪枪的在铁盘里的撞击声。

  “完了”。脑子里一炸,真以为我的脚没救了。

  原来是说手术做完了,还算幸运,一共缝了5针,血管和骨头都无大碍,只是被砍得太深,正好从血管和韧带边上擦过,对今后也不会有大的影响,一定要注意卫生,按时换药清洗,即时来折线否则极易发炎。我听了好一阵轻松,终于被判没有大碍,不但不会残废,今后还不会有什么影响。太好了!痛就痛一点吧,是自己砍的也怪不得别人,父母亲那里也不用去惊动他们了,免得担惊受怕。

  既然没有大的问题,我就要求回队里休息。到队里象是心里踏实点。回到宿舍,看望的、照料的很多,司务长那里却没有什么一好照顾的,队里安排了同宿舍的留一人陪同照料(大概是毛伟民吧)。在当时的卫生员细心护理下,很快见效了。期间老职工东家送点菜,西家煮个蛋的,阿宝家还杀了鸡端了汤来。至今也不能忘记那点点滴滴的滋润,我心里很感激,在那个物质极端匮乏的年代里,老职工尽其所能的奉献精神,使我们几十年来不能忘怀。使当年的我们在最需要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点家的温暖。
 
  我很快就能落地。可篮球架还是一堆被锯开的木材。我去找了老万要求上班,并马上组织人员尽快把篮球架竖起来。我将草图整理一下,标明尺寸和重要部分的要求,杵着拐和大家一起又为这付篮球架忙碌起来。

  通体军绿色,篮板的正面是白底黑框,红色的篮圈,崭新的篮网,在整个连队的最中心位置上骄傲地挺立着。我久久地注视着它,看着球友们欢跃得奔跑,投篮,新篮架纹丝不动地站在哪里,尽职尽力。可能它已经知道,从上海的学校里终于来到了云之南的边疆,将和当年的同学们一起扎根边疆,建设边疆。

  站久了,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是的,三十几年过去了,脚背上至今扒着一只红蜘蛛似的伤疤,不能平复。

                             2008年6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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