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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曹迪林      上传日期:2009-05-31



  在“大力发展橡胶,满足全国人民需要”的口号及动员下,以知青为主力军,我们用开山斧.断锯对着残存的原始森林乱砍滥伐,用野火烧山,再用炸药崩飞大树根,飞快地开挖梯田。几年过后,突然发现大食堂煮饭的柴火开始短缺,靠大伙收工时捎带木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这时连队弄来了一老一小两匹马,配上一辆胶轮大马车,当时由上海知青陈宏祺做司务长,因此前曾共事烧过砖窑,他便提名我,两人一起赶马车,搞柴火,另兼食堂煮大锅饭。

  老的那匹黄马真不赖,套上马车,一遇上坡,不用叫唤催促,它自己就加速冲坡,下坡时,就橛着屁股用力顶着马车,慢慢溜车下去。右边那匹小红马就很难驾驭,性子又烈。

  有一次我收它缰绳,也许它吃草正在兴头上,突然撅起后蹄狠踢了我一下,幸好我往后一闪,罩衫的一个钮扣齐刷刷掉了一半,另一半还留在衣服上,但胸口在隐隐作痛。事后不久,拉车时小红马又一后蹄踹了老工人老袁一脚,当时老袁的小腿肌肉皮开肉绽,送团部医院缝了十几针。

  刚开始觉得干这活比“绣地球”有趣自由,一鼓作气搞够柴火,牵着马去吃草,偷空还可以骑比较老实听话的老黄马,但没多久危险就接踵而来。

  那天,我在车头驾着马车,因柴火堆得太高,陈宏祺只能坐后面。下4号林地陡坡时,老黄马已顶不住重力,那小红马却顺坡在冲。车轮在旱季变硬的轮沟印里一跳,我立马从车上摔到地上,眨眼间车轮碾上来,我急忙一脚蹬地侧身一滚,只见失控的马车飞速窜下去。坐在车后的陈,立刻起身试图去抓疆绳时,马车已经驰到公路当中的一条小水沟。那老黄马真行,从两块木板间一跃而过,马车的两个轮子正吃在两边沟板上。这时”嘭”的一声,车轮从上而下跳了一下,只见勇敢顽强的陈宏祺仍挣扎着努力去抓缰绳。突然更响的“嘭”的一声,从下而上的马车轮撞上沟坎暴跳起来,只见陈双手一扬,很优美享受般地从马车上腾飞出去,象电视中的英雄人物不幸中了枪弹的慢动作回放一样。摔在土路上,旋转着后背对着正前方,一个后滚翻,屁股撅得老高,但他没练过运动员的自我保护动作,最后硬生生给弹了回来。幸好那老黄马自己刹车停下来,一边的小红马还在兴奋地跳着。

  现在想来,当时真是命大,如果碰到今天这身老骨头,八成会摔成“植物王国”中的植物人了。

  还有一次是赶着马车去运米,这回是陈宏祺驾车,我坐在右侧。飞跑着一下闪电般地就摔到路边,等我翻身爬起,才看到公路左侧横着一棵砍断的大树,幸好没翻车。但陈靠左边自然弹射得更高更远,只见他痛苦地哼着“阿唷哇拉,阿唷哇拉”终于双手撑地爬起来,嘴唇上还叼着一片枯黄的竹叶。

  在版纳农场,陈无论干活还是生活都很认真,后来他做了副连长,也是当时为数不多在三连就完婚的上海知青之一,与我辈得过且过之人,处世态度反差很大,回城后基本失去联系了。

  接在我后面赶马车的是退伍兵罗扎娃,不到一米六,大家叫他“小个子”,听说以前在部队是“刺杀标兵”,他从来不骑老黄马,嫌不过瘾,一次我见他骑着烈性的小红马歪歪扭扭从公路边蛇行而来,那小红马只顾朝草棵里钻,“小个子”拼命扯缰绳,小红马马头一会扭向左边,一会扭向右边,突然,顺势一口咬住”小个子”的小腿,痛得他”敖敖”大叫,不象马倒象老虎。

  骑小红马的后果是“小个子”两条大腿内侧皮肤化脓,只能趴着睡。我见他用几根橡皮筋绑住一个铁皮铅笔盒,用牙齿弹奏,发出“叮.叮.叮”的声音,表情专注而且陶醉,好象是在弹拨古筝。

  这“小个子”罗扎娃真是一个铁汉,有一回经不住知青们一再激他,在水井台边徒手斗一头壮硕的大水牛,猛一发力,双手将水牛犄角反转,竟将水牛翻了个四脚朝天!可惜那天我不在现场,没能亲眼看到。

  后来他如飞般骑着小红马四处狂奔,把我惊得目瞪口呆。若不是我亲眼看见,也许我至死都不敢相信。连队分到两台手扶拖拉机后,小红马转到七营一连拉车,好象已经驯服了,我见过一重庆知青也在骑它。

  罗扎娃说普通话含混不清,语速极快,一开始很难听懂。时间长了,我有次学他说话的模样:“把你们一个个统统地枪毙!“惹得同连队的重庆知青大笑,连说‘墙(象)惨了,墙惨了!”

  有天吃了晚饭后,“小个子”拿了根搞“芽接”锯下的橡胶树杆子,舞将起来,把对面的一个上海知青杀得大败,我拿了一根极长的杆子,从他背后捅过去。结果他一返身,杆头顶着我杆头,却用杆尾扭过来打在我腰腹上。但他明显地手下留情,我是毫发无损。

  他咬音不准,“曹”和“草”同音,就叫我“草包”。 最奇怪的他会控制着不停地打响屁,象演出样板戏一样,旋着一条腿,一手”八”字形挥舞着短枪,“叭. 叭. 叭. 叭”不停地打着响屁,突然一跃而起,返身背后一枪,象打虎英雄杨子荣一样,很响亮的”叭”的一声,漂亮的一个亮相造型收场。

  “小个子”罗扎娃干活似乎永不疲倦,抡大锤破柴火力大无穷。有一天突然把他调去工程连煮饭破柴火了,原来他成了“亮剑”中李云龙所说:“管不住自己那玩意儿”,与景谷籍一女青年发生关系,只得接受惩罚。工程连离我连队太远,以后就完全断了音讯。

  当年的物质奇缺,只听人说他酒量惊人,但从没见他喝过。等我通过关系可以偶尔买到苞谷酒时,罗扎娃已经远走高飞。今天如果给我一个机会,酒精过敏的我,必来个舍命陪君子,先喝上几口,再努力分辨罗扎娃嘟嘟囔囔到底说的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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