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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张 涛     上传日期::2009-10-20 

 

  很年轻的时候,我在版纳生活了十年。景洪是版纳的州府。我下乡的地方,在与缅甸交界的大猛龙地区,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涯海角。那地方在景洪以南,还有五、六十公里的距离。

  物质的匮乏,信息的闭塞,筚路蓝缕的知青岁月,使我们总想窥探外面的世界。当时,景洪是离我们最近的外面世界,因此,我们常会利用各种机会,寻找各种理由去景洪走走。这样,从1968年末最初跨过澜沧江大桥,到1979年2月最后途经景洪回上海,这期间,我先后到景洪不少于二十几次。她留在我心中的印象即美丽又悲凉,就像我们血色的青春年华。

  岁月流逝、光阴荏苒,她那古朴淡雅的风格,特有的自然人文风光,在我记忆中日益清晰,时时撩拨我心灵深处的微澜。

  景洪的城区很小,一个十字街几乎囊括了整个城区。十字路口的西南面是景洪旅社,上下两层都是客房,那可不是现在意义上的标房。整个一个大房间,密密麻麻地放了好多床,晚上睡觉连门都关不死,有时,整个晚上进出的人像走马灯似的,根本无法入睡。上床以后,一定要把鞋放在枕头底下,否则,明天一早起来,鞋子会不翼而飞。

  路口的东南面是这里的商业中心,有一座两层楼的百货商店。平时有一些简单的日用百货出售,偶尔,还会卖一些粗劣的饼干、没有包装的糖块,如下手不快,很快就会卖完的。

  东北角有一溜平房,那就是新华书店,里面只是陈列着当时风行的书刊杂志。西北角那个副食品店是常常关门的,我几乎没看见过它卖什么东西。再往前走一点,就是景洪唯一的邮局,门面很小。79年大返城时,为了安全,我曾将身上多余的钱从这里汇往家里。当时,一场风暴刚过,柜台里一个比我们年龄稍大的女青年,看我是上海知青,一边帮我办着业务,一边用一口纯正的昆明话说着:“我真是太佩服你们罗!”至今印象深刻。

  十字街的中心竖立着一个正方形的砖柱,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标语,顶端架着两个高音喇叭。每天早晚播放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有时也播放用云南方言或傣语播音的州电台的节目。

  有时候,我单身来景洪,晚上无事,站在旅社门口的街上,看夕阳西下,远处的青山慢慢地变成了墨绿色。十字路口上停满了远道而来,明天一早又要赶路的卡车,车上积满了厚厚的尘土,这时的小城分外幽静。突然,高音喇叭里播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联播节目,仿佛把这个地处边陲的小城,一下子与外界联系了起来。高音喇叭的声音在空旷的边城上空传播,声音分外嘹亮,产生着回音,听着好似两部轮唱。我望着远处渐渐被夜色吞噬的青山,心头常会涌出一阵莫名的忧伤。

  从旅社往西,有一个小食馆,印象深刻的是一家理发店,那是当时整个版纳最豪华的,只是有那么一排理发椅摆在那里,前面墙上挂着镜子,还有这里少见的电吹风。不过,知青是不会进去消费的。

  过了马路,往东,走到尽头,就是版纳州医院。到农场后,第一次来景洪,我就是到这里来的。记得69年,我发现牙痛,到分场卫生所一看,便诊断为蛀牙,农场无法修补,便荣幸地被批准到景洪来治疗。医院旁边就是景洪老街,老街里面也有一家饭馆,这里的饭菜要比城中心便宜,知青往往都在这里吃饭。饭馆对面是一家不大的电影院。到这里来,时间非常空余,不大的街区游走不久就乏味了,除了在旅馆闷头睡觉,就是谋划着怎样吃到即便宜又可口的饭菜,晚上就是看电影,有的电影看了多遍,还得久看不厌。

  从旅社往南,这里几乎汇集景洪的商业、文化中心。坐西向东的街面上,有两家主要的饭馆,因为它紧靠交通要道,过往的人员和司机都在这里就餐,每逢吃饭的时候,这里就特别拥挤。其中一家,有时还兼卖些冷饮,所谓“冷饮”,就是自制的加了各种色素的汽水和棒冰,偶尔,还会有冰淇淋,只不过是空有其名,其实只是冰霜而已。再往前,就是有名的影剧院,也叫大会堂,这是当时版纳的标志性建筑,她并不高大,只是个普通的陈旧的会场。

  记得,有一年,这里放映电影《卖花姑娘》,盛况空前,很难觅到电影票。我正在欲看不成,欲罢不能的窘境中,遇见以前一分场的党委书记李忠孝。他手里拿着一叠票子,正在等人,居然还认识我,顺手给了我一张票,我想给他钱,他连忙拒绝,我也来不及客气,返身直奔场内,电影正好开场不久。在那文化枯竭的年代,充满人情味的朝鲜电影《卖花姑娘》,居然能使我激动好多天。

  影剧院旁边,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当时,叫做东方红广场。靠里面还有几个露天蓝球场,有时,晚上有篮球赛,水银灯光在这里显得格外耀眼,仿佛能把这里宁静的夜空撕破。广场的边上还有一个露天的大土台,开会时能作主席台,演戏时能作舞台。

  那年,有个叫“李庆霖”的人,给领袖写了一封信,诉说子女下乡的苦恼,得到了很大的关怀:“寄上三百元,聊补无米之炊”。

  于是,中央和地方的一些官员,纷纷跟着发表了一系列的谈话。这样,就在全国范围内,开始镇压迫害知青的罪犯。

  那时候,广场开过一系列的公判会,土台就成了审判台。那个云南农垦有名的,强奸女知青的“张国亮”,就被押上这里的审判台。当时,景洪街头,空气紧张,戒备森严。广场上人山人海,公判会后,罪犯就被押到澜沧江边处决了。

  十字街往北,是一长溜用砖砌的傣家“竹楼”,所谓“竹楼”只是徒有其名,用砖瓦代替竹木,建起了形似傣家吊脚楼的楼房。小楼边还种了不少花草树木,一幢幢地排列得非常整齐。据说,是解放初期,为了与当地土司头人搞统战,特意为他们建造的。这里还有一个美丽的人工湖,湖后面就是州委所在地。

  沿着这里一直向北,不远就是景洪汽车站,我们每次探亲回家,都在这里排队、买票、候车。车站边还有个江边旅社,这里环境比较幽静,只不过,我们当时在大森林里住久了,已经领略了足够的幽静,需要的是人间的繁华。所以,我们除了为探亲乘车方便外,很少到这里来住宿。再往北,不远就是永远奔流不息的澜沧江了。

  还值得一提的是:在老街上的一座早期殖民主义传教士留下的教堂。它是水泥建造的,看上去很牢固,表面贴满了鹅卵石,好像还星星点点地缀了些彩色碎玻璃,样子很古朴、秀美。它的建造年代应该是比较久远了。那些传教士居然把他们传教范围,拓展到这样的雾瘴之地,他们的侵略性暂且不说,他们身上的某种精神,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时过境迁,如今,这个遥远、神秘、美丽的边城,离我们渐行渐远,但我心中始终掂念着她,我们把艰辛、多难的青春留在了她的身旁,因此,我们此生注定与她结下了不解之缘!

 

 

作者后记:

  最近,我去了次景洪,它的变化,令我震撼。把我脑海里原来景洪的印象款款摇碎,慢慢地与现在的景洪融为一体,原来的印象反而模糊了,要抓紧时间,把原来景洪的印象记下来。因此,写下了此文。它好像零零碎碎、平淡无味,某种意义上看,甚至算不上一篇象样的文章,没有相同经历的人,可能会没有兴趣把这篇文章认真读完,但我写下这些文字以后,却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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