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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近仙    上传:2010-01-12
 

  前不久,在“碳酸钙”的博客上,读到《十载艰难共度,今朝欢乐金秋》一文,说的是原东风农场二分场工程连连长周福旦和刘斌英夫妇在女儿的陪同下赴北京旅游及与赵玉山、武西达等知青欢乐相聚之事。博主文笔细腻,感情真挚,字里行间洋溢的深情,令人感动。照片上,年逾古稀的老连长周福旦正热情地和几位外国帅哥靓妞在交谈,不知他用的是湖南话还是伦敦话?不过,可以看出他们彼此交流的很愉快,气氛亦很融洽。看到他精神矍铄的神态,由衷地为他高兴。

  看着看着,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逸开去,三十几年前的一些往事,渐渐地浮现到眼前,竟然还是那样地清晰……

  西双版纳的雨季,是工程连种水稻的季节。初到农场的我们正赶上这“汗滴禾下土”的耕作,一天出工,任务是“敷”田埂,我们几个扛着锄头,在班长吴国才的带领下来到了田边,刚犁过不久的水稻田里浑浊不堪,田埂上杂草丛生,我们脱了鞋,学着老工人的样子站在田里,笨拙地用锄头先把老田埂上的杂草锄掉,然后从水稻田里挖泥巴把破损的地方修补好,再用泥巴将其“敷”成一定宽度的新田埂,我干了一会,只觉得小腿这里有点疼,抬起腿一看,几条又粗又长的蚂蟥叮在上面,吓得我慌忙跳上田埂,不料,一脚踩在棘刺草上,正疼得咧嘴,该死的黑蚂蚁又乘机狠狠地咬将上来,一下子弄得我手忙脚乱……一阵折腾后,我有点“吓势势”地站在田埂上,犹豫着不知所措。吴国才看到了,关切地说:“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就是牛蚂蟥,吸血厉害的很,‘云南有个十八怪,三条蚂蟥当腰带’说的就是这种蚂蟥,不过,你们只要把蚂蟥袜穿起,蚂蟥就咬不着了。”听到这,原先的一点“雄心壮志”顿时化为乌有,赶紧奔回宿舍拿来蚂蟥袜穿上,这才感觉好一点。

  干了两个多小时,有点累。小憩时,我坐在锄头柄上,一面惬意地抽着香烟,一面好奇地拨弄着含羞草的叶子……一抬头,却发现有一个人没有休息,赤着脚,裤腿卷得高高地赶着一头健壮硕大的水牛在耙田(平整水稻田,平整后的水田才能插秧),仔细一看,原来是连长周福旦。只见他:衣服上东一块西一块地粘着泥巴,汗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身背后也早已画起了地图,而他依然用一双沾满泥巴的手用力地压着犁耙,嘴里还不时地“哦……哦……”地吆喝,在他洪亮的吆喝声中,那头强悍的水牛亦无可奈何地摇着尾巴,鼻孔里“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高一腿低一蹄地深浅在泥沼里……看着他干劲十足地在水田里来回驰骋,我有点惊诧,“难道他不累?”问之于吴国才, “咋个不累?耙田是最累人的,可老周他就是这个脾气,一干起来活来就一刻也不消停,恨不得一口气把它干完,再说,他的身体好得很。” 说罢,吴国才起身招呼大家继续干活。

  收工的钟声响了,当我们走到连队伙房的山墙旁,我回头一望,但见:远山含黛,胶林叠翠,夕阳纵情地将一片金色洒向了水稻田,还在耙田的周福旦和那头牛都被染成了金黄色,水面上波光粼粼……

  ……当沉甸甸的稻穗向我们点头微笑的时候,工程连开始了水稻的收割、脱粒、晒场。当时没有电动脱粒机,用的是边长约180公分高约70公分有点像古代方鼎的上大下小方型的扮桶(一种古老的脱粒农具),四个角上有四只“耳朵”,便于在水稻田里拖行。脱粒时,将其拖至田间,一个人站一个角,双手紧握稻把,稻穗朝下,对准箱子内壁先使劲地摔打,然后再用力地抖几下,随着“嘭…嘭…嘭…”的摔打声,谷粒便渐渐地在箱内形成一个圆锥体,当稻谷达到一定数量时,再用箩筐将其挑回连队的晒谷场。有一天,机缘巧合,我们“有幸”和连长周福旦在一起打谷子,那天,我们的“脱粒”速度果然一路领先,“嘭、嘭、嘭”的打谷声也格外地响亮,挑谷子的重担则被连长一人包了。一担湿漉漉的稻谷约有180斤,泥泞的田埂上滑滑的,他轻松得如履平地。而我们却怎么也找不到一点高兴的感觉,心情也莫名地有一点压抑。下午收工,我们照例又走在了全连的最后。第二天吃早饭时,两只手臂酸痛得连端碗举筷子都使不上劲。

  水稻收割进入尾声,当金灿灿的稻谷舒服地躺在操场上晒太阳的时候,很多人(包括我们知青和一些老工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如是说:“谢天谢地,终于可以不用在周福旦的眼皮底下干活了。”


  一天,连里喜庆水稻丰收,恰好有摄影师下连队服务,于是,在场的工程连班长以上的干部就留下了这张合影(后排右一老周)。

  泥工班的吴良志(上海知青,后调到勐腊六团)曾告诉过我这样一件事:一天,连里有两个知青外出,竟被傣家果园里菠萝散发的香味所诱惑,月上柳梢时分,俩人便相约悄悄潜入果园,摘起了菠萝,可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差,麻袋刚装到一半,就被老傣的看家狗发现了,“汪汪汪”地叫了起来,一个“老波涛”端起鸟枪就朝他们冲了过来,吓得他俩慌忙背起麻袋,夺路而逃。逃着逃着,发觉背着菠萝跑不快,于是,俩人就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菠萝,快要逃到工程连驻地的时候,连装菠萝的麻袋都被他们给扔掉了,而身手矫健的“老波涛”和狗却越追越近,危急时刻,连长周福旦出现在他们面前,手朝连队旁边的小门指了指,侧身让过他们,迎面朝着追来的“老波涛”走去……

  美丽的广阔天地,卓越的思想教育,艰苦的生活条件。不少具有前瞻意识的知青逐渐地融入到老工人的日常生活之中,和老工人打成一片,在当时的物质条件下,这种融入,其好处不言而喻。少数知青则悄悄地干起了梁山好汉“鼓上蚤”时迁的勾当来,本来嘛,“食色性也”!“生活”逼也!于是,一些老工人家养的鸡经常会莫名其妙地被“黄鼠狼”叼走,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老工人们当然心知肚明,但遇上这些无师自通,不按拳理出招的“武林高手”,也只好甘拜下风,悻悻地骂上几句,权当破财消灾了。

  不料,连长大人家的鸡舍居然也遭到了时迁的光顾,老周很是生气,晚上开会,他在严厉批评这种不劳而获行为的时候,一不留神,幽默出一句令我们至今难忘的“名言”:“……竟然偷到老爷头上来了……”,此言一出,立刻在工程连的知青中流传开来,以致后来有人竟能惟妙惟肖地模仿老周的湖南口音和他说此话时的语调来侃笑(其水平绝不亚于“头势清爽”的周立波)。一直到2009年10月17日工程连的上海知青聚会“小绍兴”酒家,纪念返城30周年的时候,还有人用此“名言”来调侃当年的重点怀疑对象大喜(崔锦喜,上海知青)。然而,当年此事确非大喜所为,实另有其人,究竟是谁?事关隐私,恕不奉告。

  不久,老周就将自己的爱人刘斌英调到后勤班,专门负责养猪。几个月后,工程连的伙食大为改善,从那时起,除营部以外,工程连的伙食在全营一直是数一数二,有目共睹的(老周爱人养猪之事可参阅碳酸钙的博客《斌英养猪》一文)。

  砖瓦班烧窑需要柴火。雨季的一天,老周带领我们几个知青到伐木山去拉柴火,开拖拉机的是营部机务连的罗××(云南景谷人),听说这是一个飞扬跋扈的家伙(西双版纳当年有不少驾驶员都是这副德性,不知现在是否有所收敛)。

  东方红55拖拉机“突…突…突…”地颠簸在去伐木山的路上。天有些阴沉沉的,我们几个站在拖拉机上,手扶栏板,迎面吹来的山风带着一丝丝山野果香,直沁人心脾,我们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沿途那隐约于朦胧之中的风景,恍恍然,身如旅游观光客……

  开始装柴火,罗××将拖拉机停在了距柴火堆七八米远的地方,熄火了。老周请他把拖拉机再往后倒一点,“你没看见那边有坑吗?车陷下去咋办,谁负责?扯××蛋,是你开车还是我开车!”一开口,罗××果然盛气凌人。我们仔细地看了一下,通向柴火堆的路上并没有什么大坑,只是稍微有点高低不平,凭55拖拉机的巨轮,则完全可以安全地倒到柴堆旁,绝无什么“陷车”之险。“哼,存心刁难!”小银坤嘀咕道,老周急忙摆摆手,再三恳请罗××帮忙倒一下拖拉机,蹲在石头上抽烟的罗××却纹丝不动。无奈,老周只得和我们一起将柴火一根一根地搬过去装上拖拉机,柴火装好后,我们坐在高高的柴堆上面,开车前,老周叮嘱我们要坐稳,尤其当拖拉机快速转弯时更要抓紧些,千万别让惯性给甩出去。拖拉机刚转悠了一会,天就下雨了,随处可见两道深深的车辙里积满了水,山路开始变得泥泞起来,我们的心亦随之而忐忑不安。

  果然,一个转弯,拖拉机就陷进了泥潭,任凭拖拉机再怎么愤怒地喷吐黑烟,车轮就是光打滑不上去,挣扎了一番,终于不动了。“周福旦,你们几个下去推车!”罗××粗声叫道,我们赶紧跳下车,站在车后,他一踩油门,我们就一起用力推……几次三番,车轮也只是来回地滚动了几下,非但没有冲出泥潭,反而越陷越深,车轮打转飞起的泥浆溅得我们一身泥水。罗××虎着脸下了车,拉长了声调,“今天真他妈倒××霉,周福旦,你负责搞好。”说罢,气呼呼地蹲在一旁抽烟去了。老周蹲在车下,仔细地看了一会,然后奔回伐木山工程连营地,拿来一把锄头,一条腿跪在泥水里,先用锄头和手将拖拉机两个后轮前的污泥挖掉,再挖出一条斜坡,最后垫上石头木柴等硬物,弄得他浑身泥浆。一切就绪,请罗××坐上驾驶室,他踩油门我们发力,“轰…”地一声,拖拉机从泥潭里冲了上来。

  俗话说,“祸不单行”,我们还没来得及庆幸,拖拉机又重蹈覆辙,而这一次,却是罗××一手造成的,拖拉机刚陷下时,老周建议直接采用上次垫石头的办法,不料,姓罗的下车草草看了一下,骄狂地说:“没问题,这只是个小坑,看我的,只要我油门一轰,你们再一推,就会上来。”于是,他再踩油门,我们继续发力……随着一次次油门的轰响,拖拉机后轮的车轴却慢慢地碰到了地面,最终成了油门一踩,车轮空转。他悻悻地跳下车,没好气地说:“扯我个××,快!快!快!你们赶快卸车吧,把柴火卸下,空车就可以推上去了。”说完,不怀好意地朝老周笑了笑,又蹲在一边去抽烟了。此刻,我们忽然发觉,今天这家伙的举动,有些好像是故意为之,难道他存心想捉弄老周和我们?一想到这,我们顿时有些愠怒,老周看在眼里,赶紧低声对我们说:“算了,算了,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快卸车吧,好早点把柴火拉回去。”我们窝着火从车上把柴火一根根地卸下,再如前法,从泥沼里推出拖拉机,然后,再一根一根地将柴火搬过去装上拖拉机……

  这样的“陷车”事件后来又发生了二次,我们被折腾的精疲力尽,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小银坤几次要发作,都被老周给压下。我们一路愤愤不平,到了连队我还在想:没想到平时雷厉风行、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周福旦,今天竟这样!人家故意刁难,他忍气吞声,息事宁人;人家蓄意挑衅,他委曲求全,一笑了之,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只关心那几根破柴,害得我们也跟着狠狠地窝囊了一回。古人云:“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是言也。

  ……是夜,漫步操场,抬头仰望,已是满天星辰,新月弯弯,月儿久久地注视着我,仿佛在笑我:“你啊,真是少不更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工程连的知青开始叫他“老福旦”,究其原因:也许是敬重?也许是敬畏?也许是为长者尊?也许……谁也说不清楚。

  工程连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我说得咯对?另,谢谢玉山兄的启迪和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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