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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叶铁淳     上传:2011-02-18
 

  勐龙街东面,沿五营方向的山脉上,分布着棵木,军民,贺光三个哈尼山寨,站在大街三忠台下,肉眼能看到两个寨影,其中贺光比较有名。不仅寨子上驻着勐龙驻军八十二分队一个排,而且还有一条象样的泥路,把勐龙和缅甸连接起来,那时虽然没有成熟的边境贸易,但隐藏在山林里的路,还是常常尘土飞扬。

  远看山脚下方,广阔无垠的水稻田中间,镶嵌着一条银链,那就是勐龙河, [ 我们盖房子就到河里挖银色的沙子 ] ,如站在西面山峦上远眺,河流很象一条冷卧勐龙坝的巨蟒,正是这条蟒吞噬了我三个哈尼兄弟,而且都和喝酒有关。哈尼男人嗜酒成性,彪悍的身体里流淌着酒精的力量,手工业社我的铁匠朋友朱汤和仓伯,都是在雨季时到对面山上因喝酒过度,深夜返回勐龙时,酒精作乱,没有正确目测变幻无穷的河道,而被河水掠走。而木匠削屋白天上山喝酒时,是骑自行车去的,当晚没有回来,只到三天后被钓鱼人发现,横搁在三营方向的河道里,那辆永久五十一型自行车还套在脖子上。

  所以和哈尼兄弟们一起喝酒,我从不敢放纵。转眼又到苦扎扎节了,他们又约我去山上喝酒,虽有犹豫,但还是被热烈的酒精吸引去了。听说朋友家有个老人已八十岁了,而且是族中的文化人,我倒很有兴趣。

  踏着凹凸不平的山路,迂迥曲折地寻着酒香,在寨子的僻静处,我们摸上楼推开了阿波老人的木门。屋里没有点灯,四面由竹排围的墙,经长久烟熏已泛成土黄色,似乎还有油垢在发光。所谓天花板上一片黑亮色,悬在空中的腊肉,散发出熏后的烟香,令我馋涎欲出。外面的太阳,象利刃一般,从竹芭缝里刺进来,发出道道白光,为我们而来的炊烟,袅然地聚集在屋顶,然后从草排缝里蜂拥而出。阿波老人盘腿偎坐在火塘边,眼睛里透出几分笑意,脸上的皱纹象被刻铸过,显得很有历史感。

  酒过三巡,我和老人的谈话是从他边上的藤椅上一本新华字典开始的,我探寻地问老人认识汉字吗,老人摇摇头回答我,马西,马西 [ 不认识 ] 。我又问这一本新华字典哪来的,朋友告诉我,女儿在景洪二中读书,忘记带去,老人闲来觉得有趣,翻看玩的。我不经意间问到老人,为什么哈尼是个大民族,却没有自己的文字。老人看着我,迟疑半晌,欲说又止,可能我是上海人,会影响他的表达能力。老人低头从身边取出一个铁盒子,在打开前还摇了几下,里面格落作响,我明白老人的举动,是要引起我的注意,当打开斑驳的盖子,我依稀能看见几个傣文,但上面是一层包浆,看来铁盒伴老人时间巳久,老人顺手在里抓了一把东西,径直在我面前展开说 : “你格吃?”他的举动,我感到很突然,他却好象是要给我一把巧克力样子。我定睛一看,是一把褚色的块状物。朋友们看了都笑了起来,说这是山上一种特别的粘土,老人在喝酒时,都要吃上一把这种土,一天不吃就会生病。老人听着会意地笑了。这证实了少数民族要吃观音土的说法。

  老人津津有味地嚼着,嘴里“克崩克崩”作响,老人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他们的独特之处,以及我们之间的不同,同时我也体会到了哈尼人的坚韧不拔的毅力和耐心。等咽下最后一块土,老人汲了一口水,眼睛里亮起光质,把我领入他的叙述之中。

  他说哈尼族本来是有文字的,后来被汉族,傣族,哈尼族自己吃掉的,还有这种说法,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老人有时说哈尼话,有时说傣话,有时说汉话,交错中又伴着朋友的翻译,我终于听了入迷。

  原来很久以前,各民族之间巳产生语言,也学会了结绳记事,但常常要遇到自然灾害,有一年灾难又一次降临,严重破坏了人们的生活环境,可利用资源越来越少,老人也一个个死去,记下的东西也渐渐难以辩认。于是各部落首领商量要去找字祖,为各民族造字。

  汉族住的地方有铁矿,巳学会炼铁,扛了一块上路了,傣族住的地方都是河道,草木众生,拿了贝叶也上路了,而哈尼住在高山上,那次灾害把古木都冻朽了。眼看伴儿都上路了,怎么办 ! 哈尼族急中生智拉了一条山上最大的牛,连忙杀了扒下皮,背着牛皮赶劲跟着上路。

  三个人爬山涉水,历经苦难,不知走过几个春夏秋冬,终于找到了字祖。问明来意后,字祖分别在铁上,贝叶上,牛皮上造好了文字。三个首领拿到文字后欣喜不巳,想自己的部落总算有文字了,今后再也不怕自然灾害了。于是信心百倍地往回赶,又不知走过多少崇山峻岭,遇到多少严寒酷暑,在一座大荒山上被豺狼虎豹围住了,经过一番拼杀,终于走出大山,但只觉天昏地转,原来他们的干粮早巳吃完,四周仍是荒野,地上连能吃的草都没有一棵,走着走着三个人纷纷倒地,眼看就要死在荒野。这时汉族说太饿了,恨不得把铁吃下去,说着崩一声咬下一块,但无论如何咽不下。而傣族说,我这几张贝叶根本吃不饱,说着闻闻清香,紧紧抱在怀里。哈尼族看看背着的牛皮,试着咬了边上一点,啊 ! 太香了,这时大家都盯着牛皮,哈尼族实在不好意思,于是汉族说如果把牛皮吃了我们就能回去,至于文字汉族和哈尼族就合用吧。

  三个人吃光了牛皮,终于回到部落,汉族的字刻在铁上四四方方,傣族的字经日月侵蚀,歪歪扭扭,而哈尼族带回去的却是一片真心。

  当老人把故事讲完后,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土细细嚼了起来,我想这可能是传说吧,但哈尼族确是一个诚实的民族。

                          2011-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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