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前位置: 首页  ->勐龙记忆 ->雨林清籁(返回目录)

 

文/张涛    上传:2011-03-13
 

  哦,好高好高的山啊!一座接着一座,连绵不断,望也望不到边。

  副队长老陈走在前面,我咬着牙,一路紧跟,生怕落下。我们翻过了一座又一座云雾缠绕的大山,在崎岖的山路上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四周仍然是杳无人迹。过了曼甩后,一路上,我们就再也没有看到任何村寨了。

  昨天晚上,冗长的大会结束前,队长在队伍前面昏暗的马灯下,只用简短几句话安排了明天的生产。最后他说,副队长老陈明天去山上的布朗寨看看有没有猪苗,最好能买些回来,队里喂养,还指名要我跟着一起去。听到这个安排,我心里一阵高兴,连瞌睡也醒了。

  那时我们刚到版纳的农场,环境和生活的巨大变化,让我们苦不堪言。尽管如此,充满着神秘异族风情的版纳,仍然让我们兴趣盎然。

  我们所在的勐龙地区,地处边陲,在版纳的南端,中间是块狭长的平坝,四周都是巍峨连绵的大山。这里生活着数量众多的各种民族,人数较多的傣族居住在水源丰富、土地肥沃的坝子上,其他如:僾尼、布朗、布萨、拉牯等民族都住在四周的大山里。这里的少数民族除了傣族有文字以外,其余的就只有自己的语言而没有文字。据说,当时这些没有文字的民族,其社会形态不久前还是在原始社会,直到解放后,才一步跨入社会主义阶段,关于他们原始而神秘的生活状态的传说,更是激起了我们极大的好奇心。

  当时,我们农场的生产队大多地处坝子的边缘地带,一般是与傣族相错而居,平时我们经常能看到的少数民族主要也就是傣族。听说,明天能跟着副队长去大山里面的布朗、布萨寨走一趟,我的兴奋是不言而喻的。

  今天天刚亮,我跟着副队长在我们队附近过了河,沿着一条山路向前,不久,就与曼甩寨擦肩而过。

  一条狭窄而清晰的山路在大山里蜿蜒起伏,两边的群山都披着墨绿色的原始热带雨林。副队长老陈背着双手,默不作声地稳步走在前面,手上还时常拿着一支用旧报纸卷起的劣质纸烟,我紧紧地跟在后面,生怕被落下,不停地上坡下坡,已经让我气喘吁吁。抬头正好能看到老陈脚下那双破旧的胶鞋在山路上不停地蹬踏,一股浓烈而呛人的烟味顺风飘了过来,我竭尽了全力坚持着,紧紧地跟着老陈的步伐。

  晨雾刚刚出现在山脚下,正在慢慢地汇聚、升腾,一缕缕的乳白色的薄雾飘洒在墨绿色的森林上面。茂密的原始雨林里,有些树种为了争夺更多的阳光,顽强地从丛林里挣扎着挺身而出,露出淡青色的长而光滑的树杆,远远地望去成了出类拔萃的一族,当地人形象地称它为望天树,此时,薄如轻纱的晨雾正在它们的腰际缠绕。各种不知名的鸟兽啼叫声从远近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婉转悠长……

  副队长老陈当时约四十多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些,长得浓眉大眼,连鼻子和嘴巴都很大。他身材比较高大魁梧,这点与一般的湖南人不同。当时我年仅十七,长得比较廋小。连绵的大山里,崎岖的山路上,只有我们一大一小、一老一少踽踽跋涉,连着好几个小时,老陈几乎一言不发,只是闷头赶路。当时农场正在搞所谓的“划线站队”,弄得农场人与人之间关系既紧张又复杂。那天,老陈明显心情不佳,好像有点心事重重。

  突然,前面的山路上出现一队行人,走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们终于看到了人烟。等走近了,我们才看清原来是七、八个背着背篓的山民,他们身着黑色衣裙,不论男女,嘴上都叼着一杆用细竹管做成的烟斗,他们应该就是大山里的原住民。

  双方越走越近,我们看清他们个个脸色黝黑,男人裹着黑色的头巾,女人穿着超短裙,比我们现在那些时尚前 卫的 女士们所穿的更短,好像系在髋骨以下,从后面看露出大部分的股沟,大半个屁股见了阳光。他们背上的背篓也很有特色,宽宽的背带勒在前额,背带的中间还固定着一块木板,正好将它搁在肩膀上,背上背篓,稍一弯腰,所背东西的重量就被分散在身体的三个点上,那就是:头上、肩上和背上。据说这些山地民族很少洗澡,有些人一生只洗三次,那就是:出生、结婚、离世时,我想可能会有些夸张。但是在山路上,隔着几公尺远,我们就能闻到他们身上浓烈而独特的体味。

  等我们双方即将交会时,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惊人一幕,他们七、八个人一起停住了脚步,跳到路边的草丛里,给我们两人让出了道。他们有七、八个人,我们只是两个人,他们都背着沉重的背篓,我俩却空着手,况且那条山路并不十分狭窄,可以容纳我们双方交会通过。

  这些山地民族当时很少与外面社会交流,他们与外面交流的唯一的通道,就是脚下这条漫长而崎岖山路。他们用背篓背着山货,沿着山路走上一天,到勐龙坝子上的供销社里,依我们今天看来极不公道的估值,用以货易货的方式换回他们必需的盐巴。

  不远处浓绿的山坡上,出现一处不同的色块,那就是布朗寨了,我们终于走进了大山深处神秘的布朗寨,寨口立着两根相对的木桩,上面雕有一些粗糙的似人似兽的抽象雕塑,这也许就是他们崇拜的图腾。寨前不大的广场前架着一面木制的大鼓,其上蒙着带有浓烈腥味的生牛皮,做工原始、粗犷,鼓的前面还横架着一段巨大的镂空的原木,这估计也是用来击打的器械。近年来,云南风情的演出很流行,这些东西与演出所使用的道具非常相似,但绝没有道具那么华丽。在原始的大山里第一眼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的心头刹那间涌上一阵当年还不能明白的异样感觉,现在想起来,那应该就是心灵的震撼,那种原始、神秘、粗犷的氛围极大地震撼了我那时还显稚嫩的心灵,只是当年我还不能理性地感悟。

  寨子建在大山上一块不大的平地上,一座座用茅草和竹子盖成的吊脚楼非常简陋,寨子里几乎不见人影,人们大概都为生存而去劳作了,寨子里每个竹楼都是大门洞开,他们根本没有防盗意识,其实他们也没有多余的财产。寨子四周都是茂密的森林,但是竹楼与竹楼之间却很少有绿色植物,这与傣寨有很大的不同,整个寨子的色调都是枯黄色的,与周围的森林形成极大的反差。建寨所用的材料都是极易燃的,在版纳干燥的旱季里,只要一个火星就能点燃整个寨子,周围也不见有足够的水源,这些民族的生活都是依赖明火的,他们一定会有非常严格的措施来防止火灾的发生,因为只有适者才能生存。

  据说,这些版纳的高山民族不久前还处于原始社会,据我看他们当时的生活状态与原始社会也相差无几,他们完全在大山里自生自灭。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所需的物质都必须也只有凭他们的双手向大山和森林索取,他们眼下赖以生存的物质条件,原始社会后期的人类完全能够得到。他们几乎没有货币意识,甚至不认识人民币,因为他们没有方法和条件赚取。他们中间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出过大山。

我们穿寨而过,又沿着山路向前面更远的布萨寨进发,走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前面一片向阳的山坡被烧得焦黑,上面的树林都化成了灰烬,裸露着漆黑的焦土,十几个不知是什么民族的青壮年男女,几乎完全裸着身子,站成密集的队型在焦黑的山坡上干着农活,手上拿着的农具完全是木制的,我们从附近走过时,他们都停下手上的农活,瞪眼看着我们。

  大约又走了两个小时山路,我们终于看见了布萨寨,一进寨就看到有几个男女正在寨边水沟里方便,他们相互之间毫不避讳,看到我们走过也不会害羞,仍然从容地我行我素。

  寨子里的布局与布朗寨基本相似,寨中的空气里同样洋溢着浓重而特有的气息。时间早已过了中午,老陈在寨中一边漫步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肚子饿哒,找点饭掐咯哒”。他找了个布萨汉子,用他们的语言叽里咕噜地和他说了几句,那汉子就引着我俩走近一座茅草盖顶的竹楼,我们跟着他踩着咯吱作响的竹梯上了楼,脚下的竹笆楼面上下摇动着富有弹性,汉子顺手推开竹门,我们跟着他进了室内,光线明显地暗了下来,但仍然能看清竹墙上挂着兽皮和弓箭,另一面墙上还挂着两个带有浓烈腥臭味的牛骷髅。汉子拿出一包用植物叶子包着的红米饭,我以后知道,那红米是他们用刀耕火种的方法,在高山上种的旱稻,产量极低,口味却极佳。同时还拿出两个木碗,里面装有深色浓稠的液体状食物,那东西,我实在不敢入口,只抓起一坨红米饭嚼了起来。

  那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陈好像也没有找人交涉买猪苗的事,吃了饭以后,我们就空着手下山了,回程由于是下坡,所用的时间比来时要少了许多。

  那天,直到暮色苍茫时,在版纳血一样鲜红的晚霞映照下,我们队的地盘才出现在远处的山脚下,举目四望,真是: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那神秘的布朗、布萨寨就在图片左上方绵绵的大山深处

                          2011年3月8日

 

 

 

 
 
                  建议使用1024*768分辨率 IE6.0以上版本浏览器
                上海知青勐龙在线编辑部制作   电子邮箱:[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