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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叶铁淳   上传:2011-09-04
 

  回上海后在铁路里工作,日夜在线路上走,和版纳的亲朋好友联系便少了。偶而走进单位图书馆,随手翻阅某知名画报,封面上的僾伲少女好像从画面上走了下来,这位少女竟是我在大勐龙的僾伲族阿呢(妹妹)平玉,让我惊诧不已。于是我和管理员商量,年底时能否将画报卖给我,因为这个特殊原因,管理员不久便把画报塞给了我。我把画面裁剪下来,配上镜框,心想我会带着她再回大勐龙的。

  看着这张大照片,话又要回到一九七零年。那时我们挂着上海知青的头衔,仿佛一夜之间天兵天降到了大勐龙。勐龙六九年刚成立人民公社,对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感到盲然失措。上海云南落差之大,面对迎面而来的山山水水,风风雨雨,知青的城市浮躁相渐渐流露出来,所作所为影响了当地人对知青的评价。凡知青的不良行为,都会引来当地人的异样目光。说到知青有的人就会说“知青调皮得很”,这句中性语,用当地有些人的思维方法来衡定,简单地说就是知青坏得很。的确知青有些地方是出格了。当地有人悄悄告诉我,某连的“上海知青在小食馆偷别个的钱包”。在那个地方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种行为是从来没见过的。

  风云不测,七一年底大勐龙被一场寒流侵袭,引起一阵哗然,街上便传说纷纭,谓寒流是随知青而来的。受习惯势力的影响,对我们这批新鲜人物,本来有的人想和知青握手的,这样一来也把手缩了回去,我们也不敢走进哪一家,惟有平玉家顶着逆风对我们敞开门户,在她家我们能吃到热气腾腾的蕃茄蛋汤,感觉有点像我们知青的家里头。

  某日晚上我约了四,五个朋友又去了,半缸子包谷酒下肚,有个朋友有点兴奋,来了灵感,信口对主人讲等探亲时带平玉到上海去玩。听他一说,我的心怔了一下,是不是好酒壮胆,心想我们来时多危险呀,过飞龙坡时轮子都是绑上铁链的。开车的都是解放战争的转业军人,而且都是老驾驶员,路上没出事已经算很幸运了,自己还水土不服,脚跟还没站稳呢,这可不是玩的,现在正是雨季,带平玉到上海去,万一路上出了事没法交代。再说主人也没提这个要求,这个朋友太勇敢了,正是语惊四座,只能听其言,等其行了。

  一场半雨后,这朋友已调到营部,营部知青少,他首先探亲了。脚下好像踩了橡胶籽般的,一滑径自走了。我一看傻掉了。他竟然把金口诺言抛到国境线外去了。我们还要在大勐龙做人呢!这时知道这个情况的邻居在街坊说开了“上海人不好相信,去了要回不来的,他们调皮得很,说话不算数”。必竟一方水土一方人,世俗偏见免不了,我们不能怪人家。上海人说话要算数,为了挽回名誉,我暗暗准备带平玉去上海。

  终于熬过了两年零一个月,我兴匆匆地找到这位朋友开探亲通行证,我说带平玉到上海去,你在通行证的等()人处写上两人,小姑娘不要紧的。但被他拒绝了,他的原则性恰如一桶大沟水从我头顶灌到脚,我被凉出一身冷汗。没通行证怎么走呢!我心急火燎地跑到平玉家,看到她们已准备好了行装,还是决定带平玉“北上”。

  那天平玉一家和她的舅舅以及相好的邻居冒着雨都来送我俩远行,对于我俩来说的确是一次历史性的旅行,大勐龙第一次有人跟上海人到上海去玩。看着他们的眼神,我知道此行的责任重大。

  车在公路上急驶,我的心里好像搁了一块大石头随着车轮颠跛得厉害,而平玉却好奇地看着窗外掠掠而过的风景,看着她微微的笑容,我的心越发紧张,还没到关坪边检站,我早就探头眺望了,最终边检站还是闪出一个当兵的影子,挥了两下红旗,车在他的面前乖乖地停下了。

  “ 到那(哪)去,车上有多少人”当兵的发问了。

  司机急着赶思茅,看是新兵,油门也没息,回头扫视了一下车厢,脱口说“昆明昆明,三十五果(个)”。

  我也在打量当兵的,看脸相蛮好的,侥辛地希望他不要上来。没想到他整了整武装带,示意打开车门,这时随着他的身影,我的头也移回了车厢。司机也只好乖乖地息火了。

  他检完了通行证,点了一下人数,又发问了。

  “咋果(个)三十陆(六)果(个)人,姑娘是那果地(哪个的)”他又发问了,样子还挺认真。

  虽然我已暗示平玉坐到最后一个位子,但还是被他瞄住了。

  这时一车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大家急着赶路,期待我的回答。

  “是我呢”,我熟练的用云南话回了一句。又主动地把通行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想不到他又正反面看了一遍。

  迟疑了一下又问,“姑娘格有得证明”。

  “别有(没有)得,还在读书”。

  他突然指着我问平玉“他是你那果(哪个)”。

  “是我哥”,说时平玉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付铁定的样子聪明极了。

  当兵的朝我又看了看,有点信服地转身下了车。还朝司机挥挥手。

  车在稳稳地溜坡,我把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扔到了关坪的山沟里去了,太舒服了,看着平玉的高兴劲儿,迷迷糊糊我在车上睡着了。

  从此我在版纳有了一个僾伲阿妹,平玉也认了一个上海知青阿哥。

  平玉天生丽质,能歌善舞,极富表现力,在我们弄堂里拿起池边水桶就跳洗衣舞,扯起老人的衣角就唱“奶奶你听我说”,把云南少数民族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倾倒共和路铁路公房里四百二十户人家。我便带她到母校和“五七”舞训班的学生比试一下,她毫不怯场,舒展的舞姿,甜甜的笑容,令舞蹈老师赞叹不已,也出乎我的预料,老师表示非常可惜,并说因为是云南户口,否则将她招募进来,绝对有培养前途。

  在上海两个月,平玉的发型变了,穿着东家知青送的衣服,西家知青送的裤子,婉然一个上海小姑娘,满面春风地又回到了大勐龙,她身上流动的上海气息,使她闻名全校,让她的同学们羡慕不已,家里有了新鲜空气,更是门庭若市,本族的邻居嚼着大白兔奶糖,好像都分享了她家的喜悦。当人们对她家投来羡慕的眼光时,嫉妒也接踵而来,有的人对她家只是斜着瞟一眼,甚至有的干部家庭也在嘀咕,“一个普通的僾伲家庭咋回又(有)呢末多上海人可(去)玩?”而自家门口却门前冷落车马希呢?

  不久昆明军区文工团到景洪来招文艺兵,转了一州三县,没找到合适的。两个老师抱着最后的希望,跨进了平玉的学校。本校老师把宣传队的学生集合起来,如走马灯一样,给军区老师挑选,老师只是过目摇头,看来只能空手而归了。老师遗憾地跨出了校门。而平玉并不是宣传队员,这天只能参加学校的捡牛马粪劳动,她穿着红色的尼龙衫,带着小斗笠,挑着箥箕,正一上一下地在公路上捡着。两个老师走在公路上,还没放弃,正习惯地看着路过的学生,平玉的一招一式,式式入眼,老师不禁驻目观看起她来。身材姣好,气质出众,让老师喜出望外,连忙上前询问,愿不愿意到昆明军区当文艺兵,望着两个笑容可拘的老师,和她们佩的闪闪发光的帽徽领章,平玉连连点头。便又回到学校对平玉进行说唱跳的测试。不用音乐伴奏,平玉天资聪颖,自唱自跳,表演得连老师也跟着她的节拍走。听她说的普通话很好,朗诵起来也知表情的发挥,在云南也少见,一问才知她在十三营读书时老师是北京知青。然后检查了她的手和脚的骨骼,老师非常满意,并表示僾伲族眉毛太浓了,到昆明对眉毛做手术,平玉将更漂亮。临别时,老师时摸着平玉的头说“你在家等着,我们很快会带你到昆明去。”老师心想终于觅到了一块好玉,可带回去好好雕琢了。两个老师像怀揣珠宝似的找到了公社武装部,但冷冰冰的部长只是丢出一句话“不同意”。其实原因很简单,部长的老婆是平玉妈的同事,而女儿是平玉的同班同学。刚才还喜形于色的老师,倾刻间眉头紧锁了,说了半天,一筹莫展,只好心灰意冷地离别了大勐龙。而此时平玉一家却翘首等待了好几天,但军区老师再也没回来过,留给平玉的是她们和蔼可亲的笑容。

  再说平玉有一次到景洪姐姐家去玩,在街上被景洪文工团的老师慧眼识中,便悄然跟踪到家,遂及成为文工团的舞蹈演员,现定居景洪。

  我回到了大勐龙,把她的画像回赠给她,我们讲起那段经历,她说,那时找我照相的人太多了,这张是谁照的我也记不清了。样子显得很淡然,我却为她深深可惜。


  清平如水

  演出之前

  少傣“丽当”(漂亮的傣族姑娘)

  在中央民族歌舞团学习时所照

  僾尼之花

平玉和姐姐在公社的油棕树下

生活小照

  小时候在木瓜树下

                             2011-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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