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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涛    上传:2011-10-23
 

  读初中的时候,曾经与一篇《澜沧江边蝴蝶会》的课文邂逅,从那时起,我才知道人生天地之间竟然会有如此美妙的自然奇观。

  后来又知道: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曾远游至云南边地,在他那著名的游记里曾绘影绘色地描述过那里美妙绝伦的蝴蝶会。不过那时这样的奇景毕竟离我太远,因此也从未敢有身临其境的奢望。

  没有想到:人生如戏,跌宕起伏,没过几年,我竟然被上山下乡,到了云南边陲,当上了有“知识”的青年。尽管有“知识”,但还是要在这蛮荒之地接受严格的再教育,且接受教育的学期很长,一出手就是十年。

  到了版纳以后,繁重的体力劳动,极度匮乏的物质和精神生活,让我们苦不堪言,那如梦如幻的蝴蝶会也早已忘淡。

  版纳的美景果然名不虚传,远处层峦叠翠,近处满目葱茏;青山绿水,花草树木,让人目不暇接。长期生活在此的老职工,对眼前的美景往往视而不见,有时甚至对此还会不屑一顾,他们口中有一句非常形象的口头禅:“远看青山绿水,近看牛屎成堆”。

  知青生涯艰难困苦,我们却还是会留意身边的美景,有时也会被它动人心魄的秀美惊得目瞪口呆。

  下乡十年,阅尽版纳美景无数,除了苍莽的热带原始雨林和绚烂无比的彩云以外,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次偶尔邂逅的可遇而不可求的蝴蝶会。

  那是在 1970 年,农场开始快速膨胀,各地知青一批又一批地来到农场。那年雨季前夕,刚组建不久的八营二连又迎来了一批上海知青,由于我们比他们早来版纳一年多,从那时起我们就成了所谓的“老上海”。

  那么多年轻人生活在那个山沟里,昆明话、四川话、上海话、北京话……各种方言交融会合,小小的山沟融进了“五湖四海”,那亘古荒凉的山沟里,充满了年轻人相聚在一起时的“喧嚣”和“嘈杂”,一时似乎也热闹了起来。但日复一日,白天上山劳动,晚上开会,每天能碰到的也就是这些老面孔,时间一长,山沟里的生活又恢复了它原有的简单和枯燥。

  那时农场生活的“简单”不仅限于精神层面,更要命的是物质生活也非常的“简单”,尤其是刚组建的新连队更是如此。

  我们除了有比较充裕的粮食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副食品,相当长的时间内连素菜的踪迹也不见了。

  每天收工时,知青们披着汗渍斑斑的破衣烂衫,拖着锄头砍刀,三五成群的从山坡上踉踉跄跄地下来,真像一帮散兵游勇。

  干了一天的活,我们都已饥肠辘辘,回到住地,随手丢下劳动工具,拿起碗筷,挤到伙房窗口前。炊事员接过饭碗,装上一碗饭后,随手在上面浇上了一勺米汤。那米汤是用当地的方法煮饭所产生的副产品,有时上面会飘着星星点点的葱花和油花,如果你要享用这些飘浮着的内容,那一定得赶早,不然的话,那些可爱的点点的翠绿的葱花很快就会被捞完。

  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我们每天的伙食基本如此。不久,我们惊奇地发现手臂上的有些汗毛变成白色的了。那时我就想:《白毛女》里的喜儿形象并不是凭空想象的,在毛发变白的这点上,确实符合“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艺术创作准则。

  当时我们并不缺粮,但农场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星期天如不出工的话,那一定是吃两顿饭。

  那时的伟人有个最高指示:“忙时吃干,闲时吃稀,不忙不闲,半干半稀”。我想当时农场的领导对此精神可能领会得特别深刻和到位,这也许就是休息天吃两顿的原因,但细细一想也不尽然,因为有时在开早饭时,我们顺便将中午饭也带了回来,我们这样做不会遇到任何阻碍,看来也不是为了节约粮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正处于长身体时期的我们,对此很难适应。

  记得那也是个星期天。昨天晚上,我被对面草房里传过来“呜、呜……”哭声搅得心烦,那是从女知青房间里传出来的,她们就是那批刚来不久的上海知青,那哭声时断时续,此起彼伏,经久不绝。经过了一年多下乡生活的锤炼,我们此时已经不会哭了,深夜里那凄婉的哭声却仍然搅得我夜不能寐,从咯吱作响的竹床上起来,推开房门,外面月光如水,我站在草房的屋檐下,抬头看见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璀璨的群星。对面小山坡上那棵没能砍倒的榕树此时轮廓清晰,远远地望去那婆娑的身影显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神秘,在这美丽的夜色里,我还是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家,感觉自己就像一叶扁舟在无边无际、波涛起伏的大海里飘荡。

  在天快亮时,睡意朦胧的我正担心起床的哨声吹响,但很快就想到今天是星期天,于是又放心地睡着了。

  整个白天,除了简单地吃了几口饭以外,基本上都是与那个竹床为伍,尽管饥肠辘辘、无所事事,睡得头昏眼花,但我们还是深爱着这样的星期天,毕竟不用上山干活。

  那天黄昏时分,我出了草房,与一个知青同伴一起沿着小路走出连队。那条小路是不久前刚用推土机推出来的,能开轮式拖拉机,它将我们连队与景大公路连在了一起,路面上红色的新土还洋溢着浓浓的泥土的气息。

  天空中堆满了厚重的云彩,阴沉沉的,天气闷热潮湿,似乎马上又要下雨了。我俩踩着有点泥泞的路面慢慢地走着,抬头四望 , 满目葱茏,路两边的花草树木苍翠欲滴,不远处曼养寨傣楼的屋顶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的一片浓荫里,这时节的版纳到处都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

  有些蜻蜓飞得低低的,一路上跟随着我们,有时它们纹丝不动,像直升机悬停在空中,有时又会突然加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向远处,好像在与我们嬉戏相乐。

  接着有些嫩黄色的蝴蝶出现在我们身边,开始时是两两三三的,慢慢地数量不断增加,在我们身旁上下翻飞,左右盘旋,起先我们不以为然,因为在这里蝴蝶真是太寻常了。但没过多久,我们就感到,今天所遇到的景象超过了我们的习惯和经验,蝴蝶越聚越多,一群群、一堆堆从树林里草丛中飞到小路上,飞到我俩的身旁,在我们的上下左右飞快地煽动着嫩黄色的翅膀,闪得我们眼花缭乱。在它们的密集的队伍中间,还飞舞着几只较大的黑底红花带有飘带大彩蝶。仿佛成了一种精彩的点缀,

  有些蝴蝶停在了我的衣袖上,这时我发现蝴蝶的嘴巴很别致,样子有点像钟表的发条。路边的小树丛里也落满了蝴蝶,它们一会儿翩翩飘在空中,一会儿又竖起双翅落在树枝上,简直分不清是蝴蝶变成了花朵缀在枝头,还是花朵生出翅膀飞了起来。

  我还惊异的发现小路下面有棵小树上也停满了蝴蝶,成群的蝴蝶连须钩足,自树巅倒悬而下,一直连到树边的水塘里。

  站在千万只翩然飞舞的蝴蝶中,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我俩惊得目瞪口呆,顺手脱下身上的衣服用力挥舞起来,蝴蝶飞快地飞向天空,但很快地又聚了回来。

  我们观赏着,赞叹着,完全被这童话般的自然景象陶醉了。我突然想到:这不正是传说中的蝴蝶会么?遗憾的是,这种奇象并没维持多久,十多分钟后,蝴蝶就渐渐减少,慢慢地恢复到常态。

  我在版纳呆了整整的十年,看见这种景象也仅此一回,如今的版纳更是难觅此景,我们却在人生最艰难的一段的日子里,看到了世上难得一见的奇景。

 

                             2011-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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