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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  青  墓

云南东风农场

 

  历史充满了神奇,生命诠释着人生。

  远眺东风农场的远山近岭,茫茫胶园,苍郁一碧,漠漠关山尽显雄奇英姿;东风人用血肉之躯托起的“绿色金库”,仿佛一部悲壮的史诗 ......

  上世纪 80 年代初,中国德高望重的著名作家丁玲到东风农场参观访问时,曾良久驻足在一片胶林边沉思、沉思 ...... 半晌,她问陪同的一位农场领导:农场种植的橡胶林,知识青年也一定出了力吧?

  “那是肯定的。”这位农场领导说:“东风农场的十多万亩橡胶园,是两代东风人用追求和信念、鲜血和生命雕塑成的绿色丰碑,广大知识青年功不可没啊!”

  风,吹拂着丁玲老人的苍苍白发,她声调凝重地自语道:“啊,历史不应该忘记他们 ...... ”

  历史没有忘记他们,东风人没有忘记他们,特别是没有忘记那些长眠在这块热土上的知青英灵。

  你看——

  座落在勐龙河畔的龙泉公墓,背枕青山,遥望胶林,园内翠松环绕,绿草如茵 , 环境优美,堪称滇南第一规模的公墓。这里安葬着 71 位已故知青,每一块白色的大理石墓碑下面都封存着一段感人的故事。刘德、王国权、康青云、凌瑜、王开平 ...... 伫立他们墓前 , 仿佛看到他们从时空的另一端走来 , 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再次唤起人们久远的记忆。

  刘德烈士,云南宜良县人,他不是知青,但他和所有的知青一样,把自己年轻的生命无私地奉献给了这块热土。 1958 年元月,年仅 20 岁的他,怀着建设第二个橡胶基地的人生理想,随屯垦戍边队伍一同来到东风农场。在东风人记忆中,刘德非常热爱生活,尽管出身清苦,但他总是乐意帮助别人,常用自己节省下来的钱帮助身边的伙伴。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年纪小的就管他叫“德哥”,年纪大的就叫他“小德子”。有一次,他病了,队长强行命令他在家里休息,大伙收工回来,发现他已把全队住地打扫得干干净净,每幢草房门口的水缸里都灌满了水。

  1958 年 6 月 3 日 ,刘德接到一项特殊任务,因该场曼兵水库工程建设施工的需要,他被安排从事测量与土质化验,在他执行任务的地方,离国境线只相隔几公里。为了他的安全,组织上发给他一支七九步枪以防不测。 6 月的西双版纳,时而酷热如火,时而又风雨交加。为查清土质和取得测量的每一个准确数字,刘德在水库工地,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默默无闻地工作着,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8 月 30 日 ,正是在这次水库工程勘测任务中,年仅 20 岁的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的同伴们再也听不到他那熟悉的声音。那天清晨,水库工地雾茫茫的一片,刘德与另一个民工到工地取土质量样品,烤了两个玉米棒,扛上步枪就上路了。此时,境外国民党残匪(号称一团人马,携带两门炮)已将工地包围。刘德两人刚行至工地路口,只听得“叭”的一声枪响,刘德迅速从肩上取下步枪,拉开枪机,推上子弹,正要射击,残匪在暗处,发现有人抵抗,一齐朝刘德开枪,刘德身中数弹,当即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起来。事后,东风农场为他召开了追悼会 , 并安葬了他的遗体。 1982 年云南省人民政府正式追认他为革命烈士。

  如今 40 年过去了,当年他在住地精心植下的“大青树”,现在已是枝繁叶茂,成了这位“小德子”烈士的唯一物证。

  王开平是周总理特批的 55 名北京知青之一 , 北京 25 中 66 届高中毕业生,曾经在东风农场九分场工作。据他身边的人回忆,他豁达、开朗、幽默,常常妙语连珠,惹得大家发笑,有很多生活难题,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轻松的趣事,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感到寂寞。他待人随和,又乐于助人,无论谁有困难,他都会主动帮忙。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精力充沛,性格开朗的人,这样一个给大家不断带来欢乐的人,却在一瞬间离开了大家。那是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他带人乘拖拉机去寨子买生产队的甘蔗。返回途中,当车子行至八分场的一个坡上,由于坡陡路滑,拖拉机突然熄火。这时,王开平纵身跳下车,一边用肩膀顶住车头,避免它下滑,一边招呼驾驶员赶紧重新发动马达。就在这时,机头突然猛地一退,而拖拉机的拖斗却停在原地没动,把他夹在机头与车斗之间。当伙伴们连呼带叫地把他拖出来时,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和刘德与王开平相比,凌瑜的故事显得有些平凡,他不是倒在突发事故中,而是病倒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他和王开平一样,也是 1968 年 2 月到农场的第一批北京知青。到农场之后,从种菜、做饭、喂猪,到上山劳动,哪里的活儿最脏最累,哪里肯定就会出现他的身影。休息了,他还要帮助同学修锄头、磨砍刀、补衣服,他操起了从男同志到女同志干的所有活计。至今,他的同学还保留着他当年的一张照片,照片中他中等个子,结实的身材,闪光的脊梁,沉默寡言的他,却蕴含着火一般的热情。他正是用心中炽热的烈火,燃尽了自己,去温暖别人。

  1970 年元旦,住地一场突发的火灾再次见证了他金子般的心。那天火灾发生时,红色的火苗卷向天空,远在一公里以外的凌瑜闻讯奔向火场。熊熊的烈火燃烧着,周围二 十米 之内,人们烤得难以靠近。在一片呼救声中,凌瑜毫不犹豫地冲向火海,冲进屋里,背出两个被浓烟呛昏的同志。事后他还把自己所有的衣物捐给了受灾同志。

  农场所有认识凌瑜的人,永远都忘不了 1970 年 3 月 14 日 。这一天,凌瑜病倒在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再也没有起来。他患中毒性痢疾已好几天了,可他却没有对任何人说,也没有去医院看病,以为像往常一样挺几天就能过去了。早晨,他吃力地爬起床,摇摇晃晃地走进仓库,翻倒包谷种,整整干了一个上午。中午,他难受得吃不下饭,仍来到老工人符大爷家,向他学习编织竹篾手艺。下午,他发起了高烧,脸烧得通红,可他仍然坚持和大家一起搬土坯。当时和他一起工作的同事看他脸色不好,走路很吃力,都劝他回去休息。他说:“不要紧,出出汗就好了”,继续在火热的阳光下一趟趟地搬运着。突然,他觉得心里一阵阵翻涌,接着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周围的人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干了,他却说:“吐完了就舒服了”,摇晃着身子又干了起来。不久,他第二次呕吐,脸色变得惨白,淋漓虚汗湿透了衣裤。吐完以后,他又搬起四块土坯 ,艰难地往前走去。

  一步、二步, ...... 就在快要到达目的地时,他突然两眼发黑,紧抱着土坯摔倒在地上,土坯摔碎了,凌瑜从此再也没有爬起来。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这样匆匆地告别了他的同学,告别了这个世界,走得如此的平静和安详。当晚,北京同学从各分场、各生产队赶到五分场文化室,聚在凌瑜的遗体旁,通宵为他守灵,并把当初奔赴边疆时的一面大旗覆盖在他的遗体上,寄托对他的无尽哀思。

  当我们为橡胶走过百年沧桑而举杯欢庆的时候,自然不会忘记他们 , 正是他们 , 把一生中最宝贵的年华献给了农场,献给了几代人为之奋斗的橡胶事业。十年,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只不过是短暂的一瞬间,然而对他们来说,这十年将给他们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成为他们最宝贵的人生财富。他们将青春的热血抛洒在这块绿色的土地上,从第一锄土到梯田成带,从第一棵胶苗到万倾胶园,欢乐与痛苦渗透了他们每一个足迹,理想与信念伴随他们渡过了在农场的每一个日子。如今这一切早已成为历史,当年曾经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过的知青们大多已经离开农场回到城市,而他们却永远地留在了这里,与青山相伴,与绿水相依,陪伴他们的,还有他们用汗水与泪水亲手培植的胶树。

  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的精神早已植根这片沃土,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东风人,为橡胶事业前仆后继。 40 多年来,经历了几代人的艰苦奋斗,东风农场实现了橡胶发展史上零的突破,连续 10 年保持橡胶单产世界第一的记录,创造了世界一流胶园的神话,而这一切离不开他们,正是他们造就了东风的历史,承载了东风的未来。

  为缅怀他们,去年清明,东风农场党委将他们的骨灰全部安葬在龙泉公墓内,与青山绿水相伴。每天都有人自发来这里为他们扫墓祭奠,有的还在他们墓前献上了鲜花,以寄托对英魂的哀思。前来祭奠的有农场领导、农场职工、离退休老同志和在校学生。二分场有位八十多岁的退休老职工,为表示对这些已故知青的敬仰之情,将自己节省下来的 2000 多元钱,购买了香炉放在他们墓前,并和老伴常到墓地去看望他们。他说,我已经老了,能在有生之年为他们扫扫墓,也算是对九泉之下的他们一个安慰。一些当年曾经和他们一起工作过的知青战友,也专程从内地赶来,立于墓前缅怀故友。

  2004 年 3 月,原农场北京知青,现中国鲁迅文学院副院长、著名作家胡平回到东风农场,专程到龙泉公墓凭吊已故战友。他站在凌瑜的墓前,让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动情地说:他们的精神将永垂边疆大地!

  历史的足音将永远回响在东风农场的胶园林海。

  知青精神,将以一种文化的厚重浸润昨天,弘扬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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