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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梁光瑛      上传:2010-03-27
 

  第一次见到知青墙,是在六连战友陈珍桂参加东风农场建场50周年活动的照片集里。

  当时,我刚刚联系上失去联系多年的战友们,逐渐淡出记忆的知青那点事、农场那点事,在脑海里又逐渐清晰起来。战友们把我带上了网络。我在六连QQ群、广阔天地网、上海知青勐龙在线等知青网站、论坛里成日成夜的流连。只有一个想法,让网络里有关知青的,有关农场的,有关我们青春岁月的资料,尽快填满我三十多年的记忆空白。说是如饥似渴,真的一点也不过分。

  开始的阅读和浏览,是走马看花般的。直到深秋的一个夜晚,六连的老指导员蔡俊给我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老蔡深情的说,那么多年了,一直在找你,但一直找不到,现在找到了,好了,我也了却了一桩心事了。

  挂断电话,我又打开了电脑,调出知青墙的照片,仔细端详起来。这一端详,起伏的心潮就再也无法平静。有关老蔡的点点滴滴,也十分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老蔡是第一代农场人,1958年从部队集体转业,就举家投身于祖国第二个橡胶基地的建设之中了。1972年,老蔡抛妻别子,由三营调到新组建不久的九营六连担任连长,后又担任了六连的指导员。

  担任连队领导的老蔡,特别“护”知青。他对所有的知青都一视同仁,关心知青的劳动、生活、思想,对知青的教育总是和风细雨循循善诱。在当时“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大环境中,老蔡对知青的态度,就显得十分突出和另类了。

  记得有一次,老蔡不在连队,营部的一个领导以“打架斗殴”的罪名,抓了我们六连的两位知青,并且用铁链捆绑在黑暗仓库里的座桩上。老蔡回到连队,得知此事,怒不可遏,水都没喝一口就赶到营部和那领导交涉,逼着营里先放人。老蔡强硬的态度救回了两位知青,这两位知青也免去了遭受进一步迫害的厄运。

  老蔡赢得了知青们的敬重,知青们都不叫他的官衔,而是亲切的叫他“老蔡”。当老蔡的三个子女星期六到六连来看爸爸时,知青们都会把自己珍藏的糖果饼干拿出,慷慨的送给孩子们。老蔡的一家,和六连的知青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1979年知青大返城后,已经调到营部工作的老蔡,经常一个人回到六连,看着衰败的住房、苗圃、林地和菜地,回忆起一位位坚守岗位的知青,回忆起大会战轰轰烈烈的场面,经常黯然神伤,潸然流泪……

  随着记忆的逐渐清晰,我也确定了春节期间重归农场的又一个心愿:看望老蔡夫妇,观摩老蔡的知青墙。

  庚寅年大年初二,我一家祖孙三代重归甲加南。大年初三,时隔三十多年,我又再次见到了老蔡夫妇。

  老蔡老了!虽说看起来精神还很好,但当年稳健的步履,已经有了些许蹒跚。他的小女儿新华告诉我,老蔡才出院不久,现在还有些肾积水。岁月不饶人,毕竟是82高龄的老人了呀。老蔡,该称蔡老了!

  一进蔡老的家,我就看到了慕名已久的“知青墙”。客厅一面墙上,有序的排列着知青们的照片,当中“不忘知青,友谊长存”八个大字,重重的撞击着我的心灵。

  蔡老告诉我,从知青回城后,他就一直想念着知青们。他认为,不管当时有多少原因,知青对农场的贡献是明摆着的。他忘不了知青们青春稚气的身影和面容,忘不了知青们倔强顽强的精神。那时,他就有了一个心愿,要把对知青的忆念记录下来,流传下去。

  进入21世纪后,陆续有知青到农场探访,也留下了一些照片。蔡老的想法明晰了:在新装修的家里留一面墙,粘贴知青的照片。

  说做就做,他亲手写下了“不忘知青,友谊长存”八个大字,粘贴在客厅的墙面上。(后来,为了规整一些,才换成现在打印出来的字样。)

  为了能留下更多的影像资料,年逾古稀的蔡老开始学习用数码相机拍照,用数码摄像机摄像。上电脑编辑整理拍录的影像资料。

  蔡老的家境并不宽裕,他们二老平时都很简朴。但蔡老在照相摄像上却很大方。蔡夫人老魏指着蔡老身上一件早已过时的春秋衫告诉我,这是那年应六连知青之邀,到重庆、上海和知青重聚,因为天冷,花25元人民币买的。可在上海,蔡老却花大钱,买了一部数码摄像机!

  重回六连,是蔡老夫妇陪我们去的。一路上,蔡老为我指点着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景物,讲述着当年,讲述着知青。他老人家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当年六连知青的名字,佚事,甚至当年知青们的岗位,都讲述得清清楚楚。我的心灵再次受到了重重的撞击,蔡老讲述的一字一句,都显露出对知青的深情厚谊呀!

  随着时间的流逝,知青这个话题早已淡出主流话题。也难怪啊,从封闭到开放,从计划到市场,一次翻天覆地的大变革。在黎明的曙光初现,阳光将普照大地的时刻,有谁还会愿意去记住黎明前的黑暗呢?

  可蔡俊老人记住了!他不为任何功利,他没有任何奢求,更不是作秀。他是有心人,有着一颗善良质朴的良心!就凭着这颗金子般的心,他老人家一步一步踏实的走着!

  蔡俊老人对知青的情谊,是多么的珍贵啊!蔡俊老人坚持了多年的行为,能不感动我们这些亲历了那段荒唐历史的局内人吗!

  一位可亲的老人!一位可敬的老人!!一位带给我们深深感动的老人!!!

  告别蔡老的时候,他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请转告知青战友们,想来看我,就早点来吧,我毕竟82岁了……

  离开蔡老家的时候,我再次把目光投向了知青墙。眼角的余光里,我看到,我的老公,我的儿子、儿媳,我的才四岁的宝贝孙女,都在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这面普普通通简陋质朴的墙,许久许久……

  欣慰的泪水涌出了我的眼眶!

                      2010-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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