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 则 日 记

原二分场知青 哈荑   上传: 09-02-14

 
 

参加场庆回来后感觉像鱼儿回到了鱼缸,心里有点缺失。主要是生活太过平静了。云南探亲激起的一点波澜,促使我想写点什么。于是我想到还是用日记的形式报流水帐吧,比较方便一些、好写一些。是些有感而发的东西。

 
 
2008年12月16日晴
 

当拖着行李箱跨进火车南站时,天色已黑了,灯光昏昏的候车大厅内人声嘈杂,一方红旗上书“上海知青,勐龙在线”显眼地张在那里,我们迅速地集合起来。18号坐飞机走的朋友都赶来为我们送行:有赵凤巧、曹明理、王良超、邹荣彬、潘沪生等等。还有不少年轻的脸庞,他们是来送他们的母亲的。

在即将远行的列车前,大家排在 “上海知青参加东风农场五十年场庆盛典代表团”的横幅下合影留念,只见一片闪光灯闪烁不停,似乎是新闻媒体在采访正发生的重大事件。


明亮的灯光、老式的卧铺车厢、依稀透着当年风采的笑脸,滔滔不绝的话语中充满了热情和关切,恨不能将分别三十年的情况都聊个底朝天。张解国、钱建民和李林妹等在忙着解决上网的问题,一心想让上海的知青能及时看到这边的情况。

  熄灯了,睡在铺上能感觉到火车强大的动力,它正呼啸着冲向远方,它的跳跃让我很心安地进入梦乡。离家越来越近了。

 
 
 
 
2008年12月18日 晴
 

火车晚点了2个小时,将近10点才到昆明。一出车站,就看见老营长李志山在寒风中迎我们,他一早坐了15站路的公交车,七点多钟就在火车站等了。八十岁的老人了,天不亮就摸出门,为的就是这短暂的见面,真让人于心不忍。在大巴前匆匆的讲着彼此的思念和牵挂、手拉手拍下了一张张合影,挥手告别了这位可敬的老人。寒风吹动着白发,老人对知青的深厚感情,令人难忘。

  贪婪的眼光巡视着开往西双版纳高速公路两边,忍不住的问起驾驶员老路的情况。驾驶员是个年轻的昆明人,他理解老知青的心情,如同家人般耐心回答我们所有的问题。他不时指点着:“看,那就是老路!”我们不时仰起头寻找着:不太看得清楚,只能根据那些老电线杆的走向想象着它的延伸。不过当老路出现在高速公路下方时,就能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不宽、不显眼,忠心耿耿地围绕着大山转着,顽强地冲向远方……当年的我们,每个人都在这条路上行走过(包括我们的信件和包裹)。这是一条功不可没的老路,垂垂老去却在我们的记忆里年轻着。

  现正年轻的路——高速公路,朝气蓬勃地穿行在南国的崇山峻岭中,逢山开洞、过涧架桥、势不可挡。用李白一句诗形容正恰当:“千里江陵一日还”。改革开放的成果在遥远的边地也显著地体现出来。

  从思茅出来后,车窗外的景色也越来越熟悉,心情也越发紧张而激动。就要到了,第二故乡!三十年未见了,农场会有什么样的改观呢?留在印象中的那些地方还能找得到吗?车子驶过一个弯拐,眼前豁然开朗,一轮红红的夕阳静静地、毫不耀眼地浮在远山顶上、又大又明亮,山间林子中正慢慢升起薄薄的雾霭,满车的人一齐惊叹起来:“好美啊!”不少人争相举起相机抓拍美妙瞬间。有人干脆吟诵起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还有人就跟着孙扣友唱起了央视“夕阳红”栏目那首脍炙人口的《夕阳红》:“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等再转到山的西面,只见一片红云,太阳已经下山了。夕阳的时间不长。从早晨八九点钟的朝阳到美好的夕阳,其间的时光似乎也是匆匆而过,令人感慨万千。

  到景洪时,街上华灯初放,美丽异常,和三十年前的情景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可惜我有事没能住景洪,只看了几眼就下农场了。不过可爽了,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农场。我记得有一年探亲归来恰逢雨季,困在景洪有四天没车,结果我们两个女孩决定走回农场,从中午走到将近半夜,差点没走到勐海去。

  夜幕中的东风农场已是气度不凡、一派城镇风貌了。如若没人领路,我肯定找不着北了。我去看了孙向荣的住处,挺简单的,一床一凳,外间是前主人的厨房,他用料理台做工作台,墙上挂着一些设计草图,还有个竹制小书架,摆放着一些书。一只拉杆箱存放换洗衣物。一个人在这里坚守了大半年,实属不易。

  刘葆青接我到李明坤家里住。老李原做过我们的指导员。他家是动迁后新盖的二层小楼,入住也才两个月,宽敞漂亮并不奢华。老李不在,只看见了他的老爱人――梁爱莲。记忆中粗粗的长辫子不见了,瘦瘦的身躯裹在宽松的薄棉袄中,卷着小窄边的帽子下露出灰白的头发,满口的云南话还是带着广西乡音。岁月真是不饶人啊,一个健硕的劳动妇女,如今成了弱不禁风的老人。她把新房子都腾出来接待知青了,楼下住三位四川知青,楼上住四位上海知青,老两口就住到儿子家去了。

  睡在被子里,我想到了唐朝贺知章的名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好像是游子返家。一进云南,每个人都会讲起久违的云南话。不是我们的感觉错位了,这儿是深埋我们心中永远的故乡。

 
 
 
 
 
 

2008年12月19日  晴

 

今天就是开庆祝大会的重要日子。早早的起来,摸黑走到柴向荣女儿开的小餐馆吃早饭。现在单位食堂都不存在了。小小的棚子里摆放着几张小桌子,已有不少人在吃米线。有张小桌上摆着各种调料供客人用。干净且便宜。我看到了老柴的爱人张玉兰,胖了点儿,不老,挺精神。她闲不住,就帮女儿做点事。路上我们还看到了农场老领导徐作民。

  天色渐渐发白,空气湿漉漉的挺冷。路上人来人往很是忙碌。我们因没跟着大部队,一个劲往会场里钻,结果到了主席台的一边。会场的场面很大,已有不同颜色的方阵坐在指定区域了,倒蛮像电视台的演播室。真有专业人员在,州电视台在会场架起了设备,不停地转动着镜头在拍摄群众场面。礼仪小姐们穿着红红的旗袍光光鲜鲜地坐在小凳上等着序幕的拉开,有的临时披上了衣服御寒。还没坐人的方阵,一色的塑料小方凳倒摆着,上面搁着一瓶矿泉水。我们不禁感叹农场准备工作的细致。

  得知大部队从景洪到了东风,匆匆赶去加入队伍。四地知青们好热闹啊,赶紧赶紧地打听熟人、握手、欢笑,这个场面令人激动不已。我在重庆知青队伍中看到了陈天辉,他还是虎虎有生气的样子。说起当年好玩的事禁不住开怀大笑。队伍在小康路集合进入会场,两边是身穿各民族盛装、载歌载舞的青年男女夹道欢迎。上海知青是四地知青中人数最多的队伍。穿着黄色鲜亮的T恤,舞着红色鲜亮的旗帜,嘴里呼喊着“上海知青,勐龙在线”从主席台前来到预留位置。我觉得人都晕晕乎乎的,只听见嘈杂的人声、只看见丰富的色彩。

  会议按议程进行着,升旗、放礼炮、首长讲话、文艺演出。已经有知青和老工人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在互动了。老七队的胡冬云来到我们队伍里一直聊着,想起了许多人和事,一切仿佛昨天。由于名额的限制,有不少上海知青都是自费解决食宿来参加盛典的,我们二分场工程连方宝根夫妇带着漂亮的儿媳妇来了、七连的盛梦娟和赵振才不顾身体有病来了、王龙英几年前从农场退休回的上海来了、还有盛润元夫妇和孟恒华夫妇也都来了。在上海也不是容易碰头的,现在农场聚首,很兴奋。

  有一首诗朗诵是专为知青而作的。当我挤到知青方阵前摄象时,发现大部分的知青都凝神倾听着,他们的眼眶红红的,眼泪无声的滑下脸颊……是为了逝去的青春?还是为这贴切、烫心窝的话语?我排在后面顾着说话,赶紧正色听完了余下的朗诵。对知青在农场的付出,被在农场五十大庆的节目中浓彩重墨地宣传了一番,是安慰,是感动。想把这首词要来细细品味。

  在东风宾馆的大餐厅里,二分场一队的老牛――盛润元喝醉了——原因是当年在文革中被“痛打落水狗”抛到勐龙河中的几位老干部认出了他——当年就是这位小年青,敢于在现场为这些老干部说公道话,结果自己一直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听说连他的档案都毁掉了)。没想到三十年了,老同志的心里还记得他,这么真挚的情感,老牛感动了,他开怀畅饮,不停地说:“今天我太高兴啦……”。我的心中也充满了感动,人心犹如天平,能称出丝丝毫毫的道德水准。

  下午有两个剪彩仪式,一个是东风花园小区的剪彩,一个是知青纪念碑的揭幕仪式。我们抽空去了一趟机务连,看到了老工人杨桂英和老上海刘惠珍。我觉得她们生活得安详、休闲。现在都退休了,平时可以参加老年舞蹈队、打打拳,或坐在球场边聊聊天,有好的空气,有好的水果。孩子们也都长成了,有工作、有家庭。我告诉刘惠珍上午在会场碰到了她的小女儿,穿着表演服、化着浓妆正准备出场呢。刘惠珍笑了,她说着不太地道的上海话。她在家里对老公和孩子都坚持讲上海话,她怕忘了乡音。杨桂英的女儿很秀气,她忙着帮妈妈招待我们,端完茶水又削雪梨果一刻不停。

  下午四点半,景观大道,知青纪念碑揭幕仪式。所有的知青代表都聚集在这里。一番仪式后,这块碑亮相了:它和东风主雕塑群遥遥相对,似乎离得太远了一点。在亚热带的阳光下,似乎显得不那么高大。它只有低低的两级台阶,似乎很平民化。但是在我们所有知青的心目中,这是一块最神圣的地方,这是知青的图腾!碑的正面,就是一群男青年穿着背心抡起锄头、甩开膀子大挖梯田的场景,最前面那位主角的原型是一位老北京,这无意中的巧合是种天意,表达了对55位老北京在所有知青中的地位。这个场景是所有知青都经历过的。碑的背面则简朴地刻着:谨以此铭记“拓荒于云南景洪东风农场1961-1971的昆明、重庆、北京、上海知青”。

  夜幕来临的时候,广场成了焰火和节目的世界。农场宣传科长刘云霞多才多艺,是个优秀的节目主持人,嗓音醇厚富有磁性,风格大方得体。四地知青都出了节目,风格迥异。相比之下,农场的节目精心编排显得成熟一些,但知青们那份激动却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出了合唱、口琴合奏、小提琴独奏及诗朗诵。台下一律报以热情的掌声。听说各连队的职工在有线电视中能同步观看演出。

 
 
 
 
 




2008年12月20日 晴

 

今天上午的活动是祭扫龙泉公墓。大部队还住在景洪,一早就携行李赶回来了,八辆大巴士直接开到墓地门口。农场还专门准备了几辆小巴载自费来参加场庆的知青们到公墓。仪式后,大家都在墓地中徘徊着,心情是沉重的。长眠在这红土之下的,曾是一条条多么年轻的生命,他们也都有着各自的梦想、也曾活力四射地奉献着自己。然而由于不同的原因,他们默默地逝去了,结束了在人世间的行程。旺盛生命力的骤然停止,任何时候都是令人悲伤的。我们想到七队的北京知青赵俊才,外号“傻柱子”。听说他死后被埋在一个涵洞里,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他的“墓”了。还有那个七分场的上海女孩朱梅华,莫名失踪后至今未找到。望着墓碑上王开平烈士的年轻笑脸,想到他用瘦弱的身子全力为连队后勤服务甚至献出生命,不禁令人黯然泪下:安息吧,你们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从公墓回来农场安排知青们观看州文工团的演出。我们在街上碰到了余茂盛的爱人余大嫂拎着好几个塑料袋从农贸市场过来,她家住了好几个上海知青,她买了不少菜正准备回家做午饭。瘦弱的身子提着沉沉的菜要走20多分钟呢。我们和老工人的关系,就是一种亲如家人的关系。

  下午是知青座谈会。利用中午二分场的代表住进温泉宾馆。开车前我们在“上海知青,勐龙在线”的团旗上签了名字。座谈会的气氛很热烈,农场的领导讲的话暖人心:欢迎、慰问、随时欢迎常回家看看、几代人的努力东风成了全国农垦系统的大型企业、自豪、欣慰、胶林块块也渗透着你们的汗水、从少男少女到两鬓斑白的你们无怨无悔还关心着农场及老职工、老职工们至今还在赞叹着你们、你们成就的业绩也令东风人自豪……。四地知青代表都作了热情洋溢的发言。上海知青华天礽感谢农场的8年丰富经历,这成为他事业的动力。老四川余德庄现在是作协的副会长,79年回重庆后曾发表过不少农场题材的作品,会上他献给了农场一本书《大家》(2008.6),其中有他新写的文章《梦中的三叶树》。北京知青和昆明知青的发言也是流淌着真情。我们还向农场和三地知青赠送了新制作的《勐龙印迹》的光盘。

  夜幕下的篝火晚会别有情趣。好几堆熊熊篝火边,人们手拉着手慢慢移动着跳起了“三跺脚”,看似简单要跳好也不容易。听说还有不同的流派,有澜沧的四步、景谷的六步。关键是参与,熟练与否丝毫不相干。刘葆青、陆国妹、曹明理……都很像样地跳起来,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红的,随着不断有人加入,圈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乐曲伴着欢笑一片喜洋洋。十四分场的大老韩跳得尤其优雅,虽然身材很壮,但却是那么轻巧自如,这种风度不是一天两天学得来的。我觉得“三跺脚”已经成为了农场职工的普遍健身活动了,谁都会跳,而且水平不低。结束之前换了一支乐曲,于是我看到有个年轻的女孩搭着一个年老的婆婆跳起了交谊舞,她们的舞姿娴熟、轻快。惊讶之余,我看到了农场文明程度的提升。

 
 
 
 
 

2008年12月21日 晴

 
 

用完早餐,农场的领导都来送我们,农场一级的庆祝活动结束了。我们将会到各自的分场活动。分场部已经不是我脑海中保留的样子了,盖起了楼房,整齐干净。我也顾不上细细研究方位,因为看到了不少的数熟人:杨丽芳,留场的昆明知青现还在工程连,她是赶过来参加座谈会的;老傣——俸天祥,依旧帅气,退休前在十四分场当会计师;老冯——冯德裕,已是84岁的耄耋老人了,我忘不了他当年检查生产时所有的山旮旯都留下他的足迹,只是耳朵背了,精瘦精瘦;张振谷――我们的副教导员,瘦但精神矍铄,还见到了他的孩子。还看到了石正怀。周朝金中风后现在说话有点含糊,行走也不便,看到我们他很开心,我居然也能分辨出他的一些话。

  大会议室里,我们——二分场和七分场的全体知青都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留场的刘惠珍和杨丽芳也在。钱建民的发言一开头就是:“我们这次是探亲之旅、感恩之旅……”倒也干脆到位,全讲出来了。确实我们都是一种回家的感觉,岁月并没有让我们生疏,遥遥的三十年被压缩掉了。

  分场中午在田园餐厅招待我们。这个饭店还有点园林味,使人感觉少了热带的粗犷、多了江南的秀气。席间分场的领导们一桌一桌地向知青们敬酒,有唱敬酒歌的姑娘们将气氛哄抬得热火朝天。有一桌是比较特殊的,她们来自重庆,游览景点后特意赶来参加我们的聚餐,虽然比知青年龄小,但是热情一点不差。出得餐厅在门口等车的时候,看到有个留场的原七分场上海女知青,穿着紫红的灯心绒外罩,苍白的脸色,瘦弱。闲聊中得知她的丈夫是一位北京知青,中风后行走不便,她本人有糖尿病,就因为要看病不能回北京定居(医保卡北京不能用)。现在他们的生活自理也蛮困难。说的人眼泪汪汪,听的人也想落泪。她的丈夫就坐在路边的一张小凳子上一言不发,但眼神则完全表达了他的感情。农场职工容易患的两种疾病,他俩全有了。陆国妹等给了她一些钱,她还死活不要,收下后她泪流满面。想到留场的知青还有陷入如此境地的,真令人伤心不已。做妻子的退休工资才八九百块,丈夫有一千多一点。差距就在妻子的长病假被扣了工龄。这种做法似乎存在一点问题。

  下午去了加工厂,就在二队附近。五队那边的加工厂已经没有了。规模远比那时大,一天能加工五十吨橡胶。苏美富和陶世渊陪我参观了一遍,因为现在正是停割时期,看真实的操作是无缘了。那时我们每年停割期间就住到山上砍竹子、锯柴火的动作是不需要了。现在都是用电烤胶,而且是颗粒胶。记得分场技术员魏秀杉给我们描绘这样的远景时,我们还在烟熏火燎的烤胶房里手工翻胶片呢,现在都实现了。他俩的孩子也都长大成人了。好像我们都没什么变化(也可说进步不大吧),但孩子们的成长进步可就了不得了。青年人真的是祖国的希望啊!

  又匆匆赶到了六队,看到了刘文秀和肖开慧,亲热非常。我一到农场就和刘文秀一个班劳动,很喜欢这个秀气文雅的景谷姑娘,现在她已经做祖母了,依然年轻文雅。我问起当时也是一个班的刘贞荣,她说那是她叔叔,现在一个偏远农村做农民。当时他是所谓“叛国投敌”的牛鬼,动则拉上台批斗。他浓眉大眼、身强力壮,会干活还懂草药。他是一个普通农民,不懂政治。他要想办法来避免频繁的批斗。他给自己抹了一种草药,调皮的北京男知青轻轻用手一摸,他那浓浓的眉毛就掉了下来:“啊呀,牛鬼得麻风病了!”尽管当时也怀疑他是否做了手脚,但是谁也不愿意去碰他了。自我保护。刘文秀告诉我,后来他逃过两次,第一次被抓了回来,第二次成功地逃脱了。现在他就是个农民,没有退休一说了。我说他应该回来啊,应该给他平反的,经济上也该有个补偿的。刘文秀说他不会回来的。一个普通人的命运,就这样定格了。农场成了他的伤心地。文革带给最低层的劳动者的,也有如此的伤害,而弱者则无力保护自己的权益,唯一可做的就是忍受。谁来保护他们?
 
 
 
 
2008年12月22日 晴
 
 

今天是为编辑关于场庆光盘而到几个点补拍些镜头。一行有周公正、李林妹、邵国良、还有柳百建和耿金华,农场原来的工会主席刁光明老师也陪同前往。到了龙泉公墓、景大公路、知青纪念碑、240界碑、白塔。

  有趣的还是到240界碑。我们越过界碑到了缅甸的一座金塔去看了一下,就在一座小山头上。拾级而上有个浅铁锈红的大门,很高大且雕了一些文字和纹饰,还有老虎等猛兽雕像在门两边把着。门里边有一张简陋的竹椅,一摊烧过的灰烬,想必晚上有人值班,不过现在大烈日下空无一人。看似荒凉但周边一圈花草很精致,是精心伺弄过的。阳光下的金塔熠熠生辉,在四个尖尖的小塔陪衬下显得雄浑高大。这也是造塔者追求的效果吧。隔着一条山沟,旁边较矮的山头上有座类似度假村的建筑,猜想这么冷清的山里也不会生意红火。我发现缅甸人也供奉关公。在界碑那里的山坡上,耸立着一尊佛像,就立在天然的树林子里,阳光下菩萨的脸上都是斑驳的树叶影子,随着微风吹过影子也摇曳着。顺坡下来一点,就供着一尊关公像,边上还有香烛的残余。似乎缅甸的老百姓和菩萨的关系更亲近更融洽。

  从大金塔过来,大家戏言:“我们出国回来了!”走的是一条长长、斜斜的上坡路,路边遮阴的山壁边,蹲着不少人似乎在候便车。出于好奇前去询问,原来是江苏人,他们在缅甸承包了山头种橡胶,有好几千棵呢。那个年轻女孩说她妈妈是缅甸人,爸爸是江苏人。看来没有关系还进不了这门坎。

  边防站工作单调却责任重大。除了执勤的战士,有些就在路边的房子里休息,看看电视打打乒乓。前几年这里让他们端掉了不少秘密赌博的窝点。看我们一行累累的样子,战士们热心地招呼进去休息一下。后面窗子望出去都是很深的山谷,如果有情况他们会是很艰苦的。

  告别战士们后我们驱车来到了白塔下的曼飞龙寨子。原十三分场的上海知青叶铁淳已在寨子里迎候。他原来在农场时就和寨子里的傣族同胞亲人般熟,他介绍我们去了两家傣楼坐坐。我惊叹他流利的傣语。其中一家楼上有一架琴,金属的,一片一片排列整齐如同木琴,叶铁淳用小锤敲起熟悉的歌曲,那音色竟然好美!可惜这琴的傣族叫法我怎么也记不住。我们还吃了一种石榴,凉凉的、很甜很甜,而且那核也能吃下去,嘴里一点不留渣。一副馋像吧?

  我们往山上的白塔去了,说实话我只在图片上看过白塔,但我此时的心情仿佛是去拜访久违的老朋友,丝毫没有陌生感。弯弯的小路引我们来到了它的面前:庄严地矗立在天际下,令人必须仰望着它;洁白无暇的外观,令人心生神圣之感;塔身一周有规律排列的小佛龛中是端庄的小佛像,令人顿生顶礼膜拜之心。曾几何时,它已经成了当年知青美丽爱情的见证。乌云过去,阳光笼罩着白塔,刹那间它变得如此生动、感谢上天,让我有机会拍下了光影分明的白塔。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有一张小桌,上面摆放着一罐凉水注明是免费饮用的。有一颗向善之心的民族,才会为游人想到这么细。

  我们的车又在景大公路上飞驰,我们的任务也结束了。明天一早将踏上归途。阳光下的勐龙坝子多么的美丽!蓝天下的片片水稻田、片片蕉林、片片白云,还有纯朴的老百姓……如同曾经的我们,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地走了。似候鸟又不似候鸟。我们心里有了满足:来过了、看过了、聊过了、心里有些惦念的东西放下了……真就像探亲一样,到了家又必须走的。

  回到农场后陪李林妹去看望陈文明。老两口为接送小孙女上幼儿园从七队搬到了农场部,租了一间房。他俩属于比较艰苦的,退休工资九百多,儿子下岗了只能帮老婆管理胶林。如果有本钱、有劳力,还能过得好一点。分场部一位机关干部告诉我,农场的城镇化建设,靠的都是私人资本。你看过街上销售汽车和摩托车的商店里那么多的新车,你就知道:一部分人已经先富起来了。他们可以投入资本将橡胶树买下来、可以在路边的好地段盖房子开商店,也可以搞养殖业。

  晚上李明坤一家在院子里拉起电灯设宴招待我们。他的侄媳妇魏仙娇两口子也过来帮忙。当年我在工程连参加工作组时就认识她了,久别重逢真是高兴。

  就要和他们告别了,我想我还会争取来一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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