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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海知青 周公正


  

  在当今的上海滩,餐宴馆何止千万家,西餐、中餐、川帮、广帮、扬帮和本帮等林林总总一大帮。说到茶饮馆也是成千上万,红茶坊、星巴克、仙踪林…耀眼的馆名万紫千红。但能做到以茶入馔、茶菜一色、相得益彰的茶宴看来就是“秋萍茶宴馆”独此一家。前天和陈金根、赵凤巧、刘葆青等在“静然轩”喝好茶后,赵凤巧提议既然刘秋萍的茶宴馆有特色也去看看。

  走进襄阳南路上的巴黎时韵大厦“秋萍茶宴馆”,一眼就看见刘秋萍富态的身影,因是老熟人、也没什么客套,入座就拉开了家常。她还是那么豪爽、开朗,快人快语,再健谈的人、只要秋萍到场,主讲者是非她莫属。因为,我们都是一个团场的知青、大家是没有“老板”、“顾客”的矜持。想说就说、想讲就讲,但就是怪,到了秋萍茶宴馆就是想听听刘秋萍的一番高谈阔论、茶语道言。上次,我们二团的一帮老知青来此小斟,当年,这些知青埸面上走的人,但在刘秋萍的一番“茶道”、“茶论”前,笑言甘拜下风。想想我们“东风”,当年云南农垦的“政治大团”三教九流、人才济济。谁会想到当今上海滩茶宴界的第一把交椅,竟为是当年的一个普通“兵团战士”,真是时势造英雄。

  刘秋萍手一扬,女老板的风度、架势就是不一样,茶艺小姐奉上清茶。我们五人围坐一桌、品茗闲谈,刘秋萍这时也不当老板招呼生意了,一起拉起了家常、谈起了茶经。她那张嘴就是不简单,道理是一套套的,讲起来是滔滔不绝、滴水不漏,大有《沙家浜》里“春来茶馆”何庆嫂的风范。特别是听她说与海外茶客的论茶、斗茶,那是人生一大快事。

  说起日本人的傲慢,在刘秋萍的嘴里是小菜一碟。有日本茶客来,自认为只有日本才有真正茶道,连好茶也非日本袋泡茶莫属。刘秋萍听了也不怒目,只是慢慢说来:听说日本除茶道之外,还有花道、剑道、拳道、武士道,程式很多。但先生有否听说过,中国古代就有“道可道,非常道”之说,中国的茶道己有千年的典籍记载,日本的茶道是由中国传入的,形成程式才四百多年。一杯好茶,能够观其形、品其味、闻其香,方能悟出茶之美……。说得这位日本茶客“哈意、哈意”的直点头鞠躬。

  也有斗茶客从台湾来,一开腔便咄咄逼人,“我不喝内地茶,只喝台湾冻顶乌龙茶”。刘秋萍并不言语,取出福建安溪西坪的铁观音,先请试味,然后开言道:“中国是茶叶的故乡,由于纬度和水土关系,生长最好的乌龙出自福建,今天泡上的西坪铁观音,拍卖价要7万元一斤,等级远远高出冻顶。客人问,为何台湾“冻顶”入壶只泡30秒,而西坪铁观音则要泡一分钟?弦外之音,西坪铁观音可是秋茶。刘秋萍却语锋一转道:“台湾乌龙的叶薄,不耐泡。福建茶叶厚、耐泡,所以要泡得久些。”接著又借题发挥:“茶厚耐泡,人厚(道)耐交(往)”。你说台湾茶客还有什么话好说。

  讲到刘秋萍以茶会友、以茶结友,更精采的是有一次,刘秋萍朋友伴一位英国贵族来茶宴馆吃饭,那位英国人一副绅士派头,藐视一切的眼神就让刘秋萍觉得不舒服,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喝中国的红茶,中国的红茶太糟糕了,我只喝你们的绿茶”。刘秋萍还是以礼相待,但言语上毫不相让说:“去年,我带了茶叶到你们英国去过,一看很多超市、茶店卖的红茶,我只能用两个字评价‘垃圾’。英国人没品味,我只好又把茶叶带回来了。今天,我请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红茶”。刘秋萍将武夷山的正山小种、安徽的祁门红茶、云南的滇红一一拿出,英国绅士一看,傻了,中国有这么好的红茶?刘说:“中国好茶的品种很多,量不大,我们自己都不够喝,当然更轮不到你们喝了”。然后,叫茶艺师拿一壶普洱茶来,英国人一看,那透着红葡萄酒绚丽色彩的茶。高兴地叫道:ItsChineseRedTea(这是中国的红茶)。刘秋萍说:“这是陈年普洱茶。”英国绅士喝了一口,兴奋地说:“太捧了,”刘笑着对他说:“中国人讲喝茶长智慧,今天你喝了我们中国的茶变得智慧了。”英国绅士高兴得象个孩子。刘秋萍趁兴把中国其他一些顶级茶让他一一欣赏,又把馆藏160年的普洱茶拿给他看,英国人两眼放光,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然而很真诚向刘秋萍发出邀请到英国去开一家顶级茶茶馆。刘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最后,刘秋萍把“经典古诗宴”一一端上餐桌,英国绅士激动地说,“过去,我认为中国的茶是一种饮料,今天,我才知道中国的茶是一部文化史、哲学史、是艺术。她让我大开眼界,让我了解了东方文化。”并恭敬地对刘说:“非常谢谢您,您让我了解了中国的茶,让我感受到茶的魅力,这一次中国之行一定会让我终身难忘。”

  说到这些茶桌上的奇闻趣事,只不过是刘秋萍生意埸上的“即兴表现”,走上讲台谈茶道,那是才要有点底蕴的。我们说几次看到她在电视银屏上的风采。她大大方方说,那没有什么,到大学里给大学生讲茶道,那才有意思,有一次有学生当埸提问:茶与灵魂,中国茶道与日本茶道等问题。刘秋萍笑对学子,有感而发:“现在这个社会很浮躁,人的灵魂是飘荡着的。茶让你清心寡欲,使尘埃落定,让你的灵魂得以栖息,这就是茶与灵魂的关系。”

  说到中、日茶道,日本茶道是建立在中国茶道基础之上的,继承的是禅宗思想,讲究的是和、清、寂、静。处在一个修炼的状态。中国的茶道讲究的是道家思想,天人合一,让人性在自然中流淌,使人囘归到括淡和宁静,我们习茶的目的是“得道”。在中国、茶是为人服务的,中国人品茶时潇洒自如。在日本,人为茶服务,所以日本人活得内敛和拘谨。”“中国茶道是源,日本茶道是流。”一句话点中要害。你想这就是当年69届知青在高等学府讲台上的连珠妙语,叫你不服也得服。

  刘秋萍在商界二十多年,在商言商,本是常理。但谈着谈着那“知青风貌”露馅了,说起当今官场上的是是非非她是一针见血:“现在是太监没有了,但太监的影子到处在晃悠。”我们忍不住畅怀大笑:“精僻、精僻”。

  半个下午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晚宴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赵凤巧说没尝过茶宴,这顿晚餐她来买单,一定要刘秋萍开出几个典型的茶菜尝尝鲜。

  一会儿,几道茶菜端上桌,色、香、味、形俱全,加上刘秋萍锦上添花的介绍,是吃在嘴里、又饱耳福,可是“五美”特色。你听听,那么诗情画意的菜名:“柳浪闻莺”(十景凉盆)、“曲院风荷”、“苏堤春晓”、“茶农春运”、“春蚕吐丝”、“花港晚钓”、“太极碧螺春”等。那一道不是诗意盎然,美不胜收。特别是刘秋萍从菜名、原料、制作、涵义一个个娓娓道来,如“红烧牛肉”是用红茶汁煨好,再配以佐料烧制,一则去腥,二则使牛肉鲜嫩,不会嵌入牙缝。牛肉入口慢嚼一股浓浓的红茶和牛肉香溢满口中,我们细细品味着,不假,有点意思,不过问到各道菜价,那是价不菲,看来有点“超知青亨受”了。

  喝茶、吃菜还有这么一篇大学向,今天是现吃、现听、现亨受。你看我们知青不干事则罢,要干就是这样要干出点名堂来。照刘秋萍的说法:“我的茶宴就是叫你吃出健康、吃出好心情、吃出文化来”。

  我们问她,你这个“半路出家”的,怎么会做到这个火候。她说一是喜欢,二是勤动脑筋。在实践中体会、捉摸出门道来。她在她父亲影响下,自幼爱喝茶,而且凡是有关茶的书都找来读,并深记在心。79年,从云南返沪,从饮食店做起,服务员到经理,几经沉浮,却对“餐饮”两字痴心不改。对于各帮菜肴、生猛海鲜、火锅排档、山珍野味。这些红红火火的海派餐饮,刘秋萍想到的是为什么不能以茶文化为底蕴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翻翻新花样,提升到一个高层次文化品味的享爱?她开始了茶菜的文化创造,可以借鉴的茶菜谱基本没有,就一点点摸索,苍天不负有心人,一道道茶菜在她的“心到、动脑、手巧”三词经下摸到了窍门,找到了配制茶菜的规律,在吸收本帮、粤、川、潮菜特色的前提下,创新烹制出各式茶菜。如今已有“西湖十景”茶宴,“经典古诗宴”,“海派佛门宴”,“经典红楼宴”,“农家宴”等茶菜系一百多个品种来,成为上海餐饮业公认的独树一帜的茶宴馆。

  随着晚宴客人的光临,刘秋萍也只能时不时的离座去招呼一下熟悉的客人,我们看着她热情的招呼,不卑不吭的神态,真为我们知青中能走出这么一位“阿庆嫂”式的女能人而欣喜。觉到应该写些什么,于是才有了这篇《中国茶宴第一人----刘秋萍》。二十年来,她悉心钻研茶饮,能从一般的餐饮业做到现在的以人为本的茶艺、茶宴。艰辛是不必说的,我看是悟性成全了她。你看她馆中的“道无穷”匾,童晏方老先生的手迹,沉稳、遒劲、棱角有方,天地饱满。倒是和刘秋萍的性情很相近的,她妙语连珠,但更使人畅怀一笑的是其中所含的哲理。她讲茶与儒、释、道相通,顺口俗语一串串,什么“茶长在山里,死在锅里,埋在罐里,又活在杯里”;道家的“羽化登仙”;佛家的“生命轮回”等等。

  说到这些生意之外的人生箴言,这时她倒不象一个女老板,而是一个闲散之人的“玩家”了,随即拿出胸挂的玉覌音,几枚珍藏的羊脂白玉。我们转传玩摩掌心,丰润、清凉,倒是几块好玉。金根说笑着挂上玉覌音,说是沾沾“财气”、“仙气”。

  我对刘秋萍的了解实际还谈不上深交,但看看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打拚从一个“知青”创得这么一份家业,并且是“道无穷”的产业。应该致贺的,茶宴馆规模不大,但体现中国文化的珍品不少,百年普洱茶柱、宜兴大师名壶、青田、寿山、巴林国石,端砚,和阗白玉,灵壁墨石,紫檀佛雕,还有难得一见的非洲锷鱼牙饰。可谓琳琅满目。你想我们知青中成事后,能向老祖宗文化做点事的不多。当我问起她,你怎么会想到、走到这一步的。她说:我深受传统文化熏陶,茶宴馆不求热闹喧哗、不求豪华门庭,只愿它似一杯清淡茶水,使人俗念俱消,回味无穷,宁静致远。能让故友新知相见之时细啜香茗、畅叙情怀、悠悠茶香、绵绵往事,从人生聚散无常的感叹中,在进茶时得到慰籍。我们知青都是过五奔六的人了,还可做些什么事?我这个茶宴馆倒是可作聚谈之处。

  写到处,那晚小斟中的一道“太极碧螺春羹”又浮现眼前,味美、色美、心境美:一碗青翠、乳白两色相间的太极阴阳鱼眼碧螺春茶粉,使人润喉清心、回味无穷——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卦、直至万物无穷。这道简简单单的茶羹寓意了多么丰富的宇宙之初,人始之初“阴与阳”、“天与地”圆融一体时完美的图像。

                          二零零七年八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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