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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图:孙向荣      2008-03-11

 


              英特网使我们第二次握手

  去年夏天我在办公室接到一位男子的电话,他问:“您是孙向荣吗?”我答:“是

,”并反问道:“您是哪位?”,他说:“您猜猜看”。听口气他肯定认识我,听语音

我却猜不出他是谁。最后他自报山门地说:“我是茆永福!”,哦,原来是中断了三十

多年联系,自我1968年下乡去云南后至今尚未见面的初中同学。

  下班后我在上海社会科学院约见了他。他穿着红色T恤还象年轻时那样充满活力和

朝气。鼻梁上的眼镜、斑白的两鬓、开阔的前额和儒雅的谈吐使他具有一种学者特有的

气质。见了面我首先问他的是,失去联系那么多年是怎么找到我的。他说最近在英特网

上查阅资料时无意中看到了一篇转帖在云南东风农场网页上的文章,题为《一个知青的

求学梦》,作者孙向荣。因文中提到了他1964年夏,放弃升学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经

历。椐此他断定此文的作者就是他寻找了多年的同学。于是他打电话和云南东风农场联

系,是农场宣传科的同志把我现在的联系电话告诉了他。今天他从温州来上海出差,终

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老同学。

  去年七月《勐龙在线》网站为纪念恢复高考三十周年把《一个知青的求学梦》一文

刊登在网页上,此后被多家网站转载,这就使茆永福有机会通过网页找到了我。在信息

化、网络化的今天只要我们在网页的搜索栏内输入关键词,数秒钟内便可获得与此相关

的信息。可以说是英特网让我和茆永福久别重逢,在阔别了四十年后的今天能第二次握

手。 


            二
 他的激情感染过我

  1948年生于上海的茆永福比我小一岁,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我们在同一个学校读初

中。那时他是大队主席,我是班长,我们常在一起出黑板报。由于他爱好写作,能写一

手好字,常由他撰稿,我画报头。1964年夏正当我们面临升学时,学习成绩优秀的他却

主动放弃了升学,在升学志愿书上写下了奔赴新疆干革命的豪言壮语。他志愿去新疆生

产建设兵团的申请立即获得了学校的批准,他的事迹被学校作为先进典型加以表彰和宣

传。同年九月当我考入高中踏进校门时,年仅16岁的他与200多名上海支边青年(其中

大部份为未能考上大学的应届高中生)踏上了奔赴新疆农一师的征程。


  四年后的1968年 ,我再次面临中学毕业分配时恰逢文革中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

为了去中缅边境的西双版纳橡胶农场我写了好几次决心书。尽管这是在文革中升学无望

,就业无门的一种无奈选择,但当我跨出校门,远离家乡,奔赴边疆时心中仍充满了青

春的激情和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就像四年前毅然去新疆的茆永福。我在下乡前夕的

一篇日记中写道:“向您学习我亲爱的战友/您是暴风雨中的海燕/是搏击长空的雄鹰

/是冰山上的雪莲……/您的激情融化了天山上的冰雪/您的歌声唤醒了沉睡的戈壁荒原

/您的业绩告诉我/一个革命青年的路该怎样走……/我已整装待发/只等毛主席挥巨手!

”。1968年12月,在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号令下

,我以一名知青的身份毅然去了云南东风农场(一年后组建为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

第二团)。

  虽然茆永福还算不上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但他的激情曾感染过我。我把赞美他的这

些文字和一代青年心目中的偶像——保尔-柯察金一起珍藏在我的日记里,把他们带到

了遥远的西双版钠,在中缅边境的红土地上伴我度过了漫长而艰辛的知青岁月。




             三 高考改变了他的命运

  茆永福的生活经历要比我坎坷得多。1964年9月,他到了新疆农一师胜利七场后作

为培养对象让他当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特级劳模、著名全国植棉能手刘学佛营长的助手。

但好景不长,始于1966年的文化大革命把特级劳模刘营长打为“叛徒”和“走资派”。

作为“黑帮”助手的他被作为“黑典型”、“黑苗子”受到株连。为躲避遭受楸斗和批

判的劫难,他不得不跑回上海躲了一年。回上海后的日子并不好过,没有户口和粮油供

应的他成了“盲流”和遣返的对象。在举国上下轰轰烈烈地动员知青上山下乡的年代,

计划经济和城乡二元结构的户籍制度迫使他于1969年重返新疆。归队后他在连队养过猪

,当过文书,做过团演出队的编剧。1973年起他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三团三中当

了四年的文科教师和班主任。


  1977年12月16日是个永远不会被历史遗忘的日子,被文革野蛮地中断了十一年的高

考召生制度恢复了!一个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科学的时代来到了!那年冬天全国

有570万青年参加了这个划时代的高考,录取了22万,一大批优秀青年脱颖而出,从工

矿和农村、内地和边疆跨进了重新打开的大学校门。科学的春天使茆永福看到了希望,

1978年他以一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子弟中学教师的身份和他的学生一起参加了“78届

”高考。和学生同赴考场的压力是巨大的,正如中学校长劝他三思而行时所说的:“万

一考不上怎么办,你就不能再面对你的学生,就没有资格再当一名教师!”。茆永福宁

可失去当时这份较好的职业也要同命运一搏,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义无反顾地走向了考场

。幸运之神终于降临,他被新疆大学中文系录取了,从此他的人生发生了重大转折。他

大学毕业留校任教三年后上调到新疆自治区党委组织部任干事。1987年他去考中央民族

学院研究生,因为外语成绩的原因,他只能以进修的身份读硕士。两年后,他完成硕士

课程和论文,又提前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攻读博士研究生课程。毕业后,他本可以留在

北京,但新疆方面一定要他回去,他又一次服从组织安排,回到新疆。此后他在新疆自

治区政策研究室担任过副处级调研员,处长和副厅级研究员。2001年经组织批准他提前

离岗回到了上海,在复旦大学几位教授的推荐下去了温州大学担任专聘教授。2007年秋

,他被江苏经贸职业技术学院聘为教授。如今他边讲学,边从事学术研究,开始了新一

轮的教师生涯。


  从当年的一名支边青少年到今天的政府官员、学者和教授,这不仅是茆永福人生的

重大转折也是他观念上的重大转变。对16岁那年中断学业去新疆的“壮举”他感到“是

一种冲动,一种激情,一种我自己恐怕永远也说不清楚的迷茫,”“以至于后来十分后

悔!”,是高考让“我赶上了我们这个同期群的末班车。大学毕业以后我的人生轨迹开

始改变。”

  对此我也有同感,因为我曾是一名知青和茆永福有着类似的经历和相通的情感。在

我年轻的时侯激情往往多于理智,理想往往高于现实,看不到冲动背后的幼稚,盲目背

后的无知。是严峻的生活现实使我逐步懂得建设强大的祖国需要文化知识,振兴中华民

族需要科学技术!在学生时代只有认真读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能成为国家

的有用之才。文革中延续了十年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愚昧地、、野蛮地中断了整整

一代中学生(其中大部分学生的实际文化程度为小学,还是未成年的孩子)的学业,残

酷地剥夺了他们正常受教育的权利,让他们去接受一种非正常的“再教育”。他们的青

春留在了戈壁荒漠,留在了茫茫雨林,留在了边疆和农村,献给了共和国的那个特殊年

代。在边疆的崇山峻岭中,在茫茫的戈壁草原上,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里,上山下乡运动

造就了一大批能艰苦奋斗,吃苦耐劳,默默奉献的拓荒者而不是实现四个现代化迫切需

要的科技精英。在数千万知青这个特殊群体中涌现出少数的作家、画家、企业家和为数

不多的高级领导干部,却没能诞生一大批自然科学家,一大批科技界的学术带头人。这

不仅是一代人的悲剧,更是一个时代和一个民族的悲哀!它是荒废了一代人的学业,耽

误了一代人的青春所造成的恶果。它不仅造成了我国科技人才的断层,延误了我国社会

发展的进程,削弱了我国科技创新的实力,进一步拉大了我国与先进国家之间的差距,

还因为这代人的文化弱势,使他们在改革开放后的体制转型和市场经济浪潮中处于弱势

地位。他们中的多数人文化层次低,无专业特长,面临着下岗再就业的困难和巨大的生

存压力。如今教育难、就业难、看病难、住房难和过快上的涨物价使步入老年的他们步

履更加艰难。好在国家已关注到了这些民生问题并逐步加以解决。面对这代人的昨天和

今天,使我清醒地从“青春无悔”的激情中走了出来,生活的实践使我回归真实、回归

理性。


  在初中的几十名同学中茆永福是唯一至今与我保持联系的。他不仅是我的同学更是

灵犀相通的挚友。我们从小离家,老大归,花甲之年仍在人生的道路上不停地行走。他

的精神始终感染着我,他的坎坷经历和对人生的感悟使我走得更加稳重,更加坚定!


                         二00八年三月十一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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