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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梁光瑛     上传日期 2009-12-09  
 
 

  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一师九营六连,是由几位老职工带着九营三连的十一位上海知青,于1970年年底组建的。从1971年起,六连陆续迎来了重庆、上海的几批知青。1979年知青大返城,把被命运抛弃在那里,同甘共苦整整八年(第一批十一位上海知青是九年!)的知青战友分散在了四面八方。
知青大返城三十年了。三十年,三百六十次月圆月缺;三十年,一万零九百五十次潮起潮落!
  我没有回上海,孤独地留在了红土地,和所有的战友失去了联系。由青年而中年,由中年而逐渐步入老年。错把他乡当故乡啊。虽说有夫妻母子亲情,却没有了同学,没有了老乡,没有了在艰难岁月里结下的刻骨铭心的深厚战友情。
  我也曾寻找过,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时空无情地阻隔了我和战友的音信。我失望了,下决心刻意去遗忘那段历史,下决心刻意把对战友们的记忆,尘封在记忆的深处,再也不想去搅动它。
没想到六月的一天傍晚,家里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拿起听筒,耳畔响起了熟悉却略显陌生的乡音。
  是我三连的战友,上海老乡蒋泽慰!
  话语因了激动,断断续续,眼泪因了兴奋,哗哗的流。按蒋泽慰留下的电话号码,我联系上了段爱珍、祁扣洪,联系上了家居昆明的万龙扣,联系上了二十多年同在一个城市生活,却擦肩而过的王志兴。更没想到的是,联系上了来自山城重庆的战友,联系上了农场的老指导员老蔡和他的女儿新华……在战友王贵福的帮助下,借助网络平台,我又回到了“永远的六连”,登上了“上海知青勐龙在线”。再后来,意外接到上海战友陈道坤的电话,和阿坤近半小时的通话,一下子唤醒了我多年尘封的记忆。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全家人因我高兴而高兴,因我激动而激动。在开远和王志兴见面,到昆明和万龙扣相聚,对我而言,都无异于一次盛大的庆典!
  感谢命运的眷怜,在我步入晚年的时候,给了我如此厚重的大礼;又痛恨命运的不公,总是让欢笑和眼泪一起降临……
  段爱珍在电话里告诉我:陈文英走了,走在今年年初。她走的时候,嘱咐我们,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到你。我们六连,不能缺了一个战友……
  陈道坤在电话里对我说:这么多年,找不到你,我们少着一个,是缺憾。找到你了,文英却走了,又少了一个,更是缺憾……
  文英,我的好姐妹!你为什么不等着我啊!让我们有机会一起回忆那青春岁月的苦辣酸甜,让我们一起诉说三十年无尽的思念,让我们一起享受美好的夕阳人生……
  我的思绪被陈文英的离去带领着,向着三十年前飘落,飘落在西双版纳浓绿的胶林,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青春定格在27岁的好大哥——王开平那矫健的身影……
  一件小事,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我打开电脑,坐到了键盘前。
  ……。
  1972年,我们到西双版纳已经两年多了。整日机械重复的繁重劳动,已经让我们年轻的身体日渐麻木,让我们青春的头脑日益混沌。严重的营养不良,让我们都或多或少遭受到了病魔的侵袭。
  我患上了胃病。如果是在今天,只要注意一下饮食的调理,凭着青春的活力,旺盛的生命力,本不是什么大病。但那是一个原始蛮荒的“部落”啊!一个被现代文明遗弃了的角落!
  记得那天的劳动是开荒砍坝。我强忍着胸口一阵阵的绞痛,机械地挥动着锄头,委屈的眼泪伴随着如雨的汗水,一滴滴滚落在坚硬的土地上,化作缕缕轻烟飘散在如火的骄阳里。好不容易熬到完成当天的任务,全身已经软成了一滩泥。
  回到竹笆房,我的胃越来越疼。吞了一把“胃舒平”、“莨菪片”,仍无济于事。我咬住枕头,任由眼泪和豆大的汗珠悄然滚落,顽强地用自己的青春和病魔抗衡拼搏。
  夜深了,昏睡的我,被一阵撕裂般的绞痛疼醒。再也忍不住了,呻吟变成了惨嗥。
  我的痛苦呻吟惊动王开平大哥和文英。他们带着卫生员来到我的床前。看着我痛苦挣扎的模样,卫生员也一筹莫展。开平大哥二话没说,背上我,就冲进了夜幕。文英点亮一盏马灯,紧跟着开平大哥,冲上了通往营部的小路。
  夜,是那样的黑,天和地黑成一片。黑暗象无数沉重的巨石,挤压着文英手里那盏小马灯撒出的微弱光晕。完全看不到方向,只有靠记忆和习惯的指引前行。背着我的开平大哥很快就呼呼地喘息起来,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脏那激烈的跳动,仿佛就要跳出胸腔。文英也走得跌跌撞撞的,但她手里的马灯一直稳稳地高擎着,微弱的黄光,顽强地把前方的黑暗撕开一道光亮的口子。
  开平大哥的背很快湿透了,有他的汗,有我的泪。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不停的顺着他的下巴往地下滚落。我哭泣着哀求他放下我,让我自己慢慢走。他一声不吭,只是急促地喘息着,两只手把背上的我搂得更紧了。
  文英一只手高举着马灯,一只手扶着我,还不停的说着安慰、鼓励我的话。一路上,她不时的摔倒,又站起来,但马灯一直高高的稳稳的举着。
  平时四十来分钟的路,跌跌撞撞走了近两个小时。到营部,已经是午夜时分了。营部的医生给我打了一针“杜冷丁”,疼痛逐渐缓解了。看着瘫坐在地下的开平大哥旧军装后背上那一大片湿湿的汗迹;看着文英裤腿上渗出的一大片暗红的血迹,我流着泪,昏昏地睡了过去……
  1976年,一场意外的事故,凝固了开平大哥的生命,把他的青春永远定格在27岁。他的灵魂永远留在了那片红土地……
  2009年,就在战友们联系上我的半年前,文英因病撒手西去,给战友们留下了永远的缺憾……
  ……。
  键盘再也承载不动我的泪水,颤抖的手指再也无力敲击。我从电脑前站立起来,走向阳台。
  窗外下起了太阳雨。透过雨幕可以看到,西下的夕阳象火一样燃烧,阳光形成的光柱穿过层层雨幕,向东方照射着。东面的山崖上,神奇地出现了一道七彩长虹,象一条绚丽的彩绸,在天空飘舞。
  开平大哥、文英!我的好战友,是你们显灵了吗?是你们在告诉我,天堂里,你们重逢相遇了吗?是你们在告诉我,天堂里,你们一起仍在种植着流淌乳白色泪滴的橡胶吗?是你们在关心地问我,我还好吗?是你们在关心地问我,我回到了战友中间吗?
  那漫天纷飞的雨点,是你们无尽的感动的喜悦的泪水吗?
  开平,我的好大哥,你安息吧!我记着你!我们记着你!知青战友记着你!农场人记着你!西双版纳那黎明的彩霞黄昏的红云永远都记着你!我要告慰你的是:那个荒唐的岁月,那些荒唐的事情,再也不会重演了!
  文英,我的好姐妹,你安息吧!我回来了,命运让我和战友们分开了30年,缘分又让我在30年后回到了战友们中间。我要告慰你的是:你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因为我们是同甘共苦的六连战友!因为我们都是永远值得骄傲  自豪的知识青年!
  开平大哥、文英!我的好战友,你们安息吧!永恒的真情,我、我们一定会深深地、深深地铭刻在心灵的深处,直到永远、永远!

             2009-09-17挥泪于回沪与战友欢聚前






我们的好大哥—王开平

陈文英(右)和梁光瑛70年代摄于九营六连


当年组建六连的部分上海知青近照(前排从左到右:段爱珍、赵子芬、梁光瑛。后排从左到右:陈道坤、韩世海、许怀定、祁扣洪。缺:陈文英(病逝)、彭秋芳(居上海)、陈国荣(居上海)、万龙扣(现居昆明)、)。当年的帅哥靓妹,都已经渐入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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