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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曹迪林    上传日期 2010-02-28  
 
 
 

  博友“橡胶树”先生也曾经是公交公司驾驶员,并且一直干到生病干不动了提前退休为止,比我要辛苦得多,11年的公交经历,我现在无意再去做描述。

  工作稳定之后,年龄已经到了“老大难”,找对象吧,首先得要有住房,我后来是在亭子间里筑的“爱巢”,动迁时,动迁组用皮尺仔细测量过,八平米不到。今天的年青人已经很难想象,可当年有我这蜗居条件的还算是幸运的。

  在历史上,我的家庭出身一栏填写的是“资产”,因为父亲是个小工厂主,民族资本家。我家和周围联在一起的几栋老房子,听说是前房主因为吸食鸦片上了瘾,而后廉价出卖的;老房子的前楼原来就租住着一户人家,租金每月是一元七角五分,女主人后来成为里弄干部,父亲大度地让他们一家继续租用下去。

  我小时候很得父亲宠爱,幼年不懂事,母亲又忙不过来,我老窜到房客家里去玩,他们一家大小五口人都比较喜欢我,但在1960年我刚读小学一年级时,父亲因对“公私合营”不满,信口开河乱发牢骚,在厂里被现场逮捕,再以“反革命”罪被判刑七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又于1961年“病亡”于江西某劳改农场;我忽然发现,房客一家人开始一下子变得不认识我了。

  母亲没有工作也没有文化,属于那种脑子转不过弯来的家庭妇女,只知道一刻不停地操劳家务,艰难地拖带着五个未成年的子女,幸好“公私合营”后,厂方每季度让我们领取一百五十多元的“定息”,加上有钱亲友的接济,印象中的这段日子,很多时候是又饥又冷,长大一些了,又饱受邻居与同学的冷眼,有时是莫名其妙的欺侮,营养不良,人很苍白瘦弱。

  我很小就从女主人房客那里看到了“马列主义老太太”的影子,她家的三个子女无一人下乡,但动员别家时总是奋不顾身冲杀在第一线。对我们家庭的态度更是别出心裁,全无一点对寡母孤儿的同情怜悯之心。我读了《农夫与蛇》的课文后,会忽然开始恨起曾经一直宠着我的父亲来,当过小学教师的博学的父亲怎么会把蛇养在家里呢?他不知道蛇会咬人吗? 他不知道蛇会咬死人吗???

  记得‘‘文革” 刚开始,父亲原厂就停发“定息”,说“赎买政策”已经结束,该付的都已经付给你们了;接着有钱的亲友被抄了家,自个也开始毎个月吃“补助”;手忙脚乱的母亲在大哥的建议下也向街道申请补助,不想很快得到批准,大概大人们比较好面子,由我去了街道排队领了救济金,记得是15元钱。

  很快女主人房客作为里弄主管干部与另外两人赶来我家,对母亲说你有这么大的房子,不能只吃国家的!惊吓之余,母亲一面保证不再申请救济金,随后又“自愿”将住房“缴公”。大概不到半个月,我家的三层搁里的东西给房管所扔到了阳台上,好象我们只是一群很听话的狗。随后女主人房客一家人住了进去,他们把搁楼与前楼打通,用一个木梯欢快地上下穿梭。

  快要山穷水尽了,大姐. 大哥与二哥毕业分配又迟迟不见动静, 很多时候, 家里吃饭只是喝酱油汤, 用一分钱一热水瓶的开水冲泡。

  后来大哥与母亲又冒险将客厅与天井卖了,那家人住进来后,外面有贴大字报要“沒收剝削阶级财产”,隔壁我的小学同班同学已经有手脚特快的“造反派”住进去了;他们又反悔了,改买房变租房,要回去了一部分钱,记得是改为租期十年。

  总算到了毕业分配,大姐华师大毕业,被分到山西某县山区任教,原“工矿”名额的二哥因出身不好,改为云南开远插队,只大哥一人因为学的专业而分在上海工厂,我因体弱多病,被班主任照顾为“待分配”,却吵着报名去了云南建设兵团,小我7岁的弟弟仍继续念书。

  我到了西双版纳不久,大哥的厂子因“战备需要”迁到咸阳,但大哥显然对兵马甬不感兴趣,就“泡”在家里,被停了工作和收入。两年一次的探亲假,眼见家中是“王小二过年一一一年不如一年”。到后来,我在农场甚至听到了自己“老母亲改嫁”的恶意谣言。

  1979年,灰头土脸的我游子归乡后,家庭情况逐渐好转起来,由于我的不懈努力与申诉,父亲的“反革命”一案得到了撤销与平反,补了800来块钱后我全数交给母亲;其次,原租住客厅的房客忽然说他们买下了房子,而当时确实手续不全,后来我又在普陀区法院打赢了官司。不几天,输了官司的房客仗着他膀大腰圆,夫妇俩寻是非,将我脚不点地般地用肚子顶出了家门,可是他虽有蒋门神的身坯,却无相应的武功,情急之中我一拳打在他硕大的肚子上,从此声名大噪,一改我家任人宰割的形象。再后,前楼老房客一家突然搬走,大哥趁乱抢回了三层搁,并用它做了自己的婚房;但前楼却给警觉的房管所按排了一对即将临产的黑龙江归来的知青夫妇。

  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我太渴望能有法制社会,毕竟,在曲折迷茫的逆境中,能奋勇杀出一条血路,保持身心健康的,不可能会占到很大比数的……

  再回到住房上来。后来我家8平米的亭子间成了我的婚房,才女贤妻是经新来的知青房客介绍认识的,我要说的是,我能有今天一马平川的意境,可以说全靠了妻子的努力……

  但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已处于风雨飘揺之中, 每次下雨前, 当时在公交当驾驶员的我都要爬上已经开始塌陷下去的后楼屋顶去清扫灰土, 房管所恶意地将相邻别家的下水口倾泻过来, 常常是雨水倒灌进后楼, 不用猜我也知道是前房客里弄干部所为, 想将她的住房版图再度扩大; 我写了几封上访信, 全无反应, 后来新调来一位房管所主管干部, 碰巧是妻子的小学同学的姐夫, 他亲自跑来我家, 很快将水管改回原道, 这样我们一直维持到拆迁分新工房。

  我的小子幼时也喜欢象我一样窜门,只是将范围更扩大到了整条里弄,在我开岀租车时,很多人们会认识我,我却一无所知,后来才知道他们早就是儿子的朋友了,继而认识了我这个早出晚归. 深入简岀的老子。但儿子从小就不知坏人. 恶徒为何物, 偶尔有人对他恶意报以冷眼, 他一点都不知道, 只要我察觉到, 即刻我也会回以冰冷的双眼。势利眼的弄堂小市民,后来似乎都奇迹般地消失了,这时我才感觉到,能够尊严并且体面地生活在世界上,是多么地美好。

  特别想说明的是当时房管部门制定的“老房客新出租” 政策,这是我在上访当时的上海市房管局后才知道的。老房客搬走,你仍然将这房子出租,说明你住房不紧张,否则你应该收回自住,也就是判定维持现状:新房客继续租用!我家的“老马列”搬走,他们肯定不会屈尊告诉你这个资产阶级狗崽子,但必须到房管所开证明办手续,房管所再让别人搬进来,变成了你的财产我作主,你还说结婚沒房?见鬼去吧!

  以上的历史,今天看来犹如神话一般,现在的老百姓,如果沒能碰上拆迁分房,只能忍受高房价去买房。如果买不起房,可以参照任志强先生的指点:“买不起房可以回农村去”;或者改为先租房再说。不过我想,无论如何,总比只靠房管所,或居于危棚简屋,一是要好,二是活路要多。

                      201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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