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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婚启事录

  作者 --- 原东风农场八分场上海知青 陈静芳


 
  

  笑起来一脸灿烂的慧子只要一提起自己失败的婚姻,顿时就会变成为泪人。那份委 曲、那份痛楚,令这位美丽的女教师忧怨、自卑。在知识分子家庭长大的慧子单纯\善良, 她怎么也接收不了那个在苏州河边小弄堂里长大的男人,竟然会用当年疯狂追求自己的能量 ,去追求自己最要好的小姊妹,并最终与之出双入对的残酷事实。每次的“家庭暴力”后, 肿着半边脸的慧子还要面对学生,甚至还要面对公开课上的摄像机。柔弱的慧子为了尊严、 为了寻求解脱,38岁那年,她终于下决心和那个不可理喻的男人了断,带着女儿过起了单亲 家庭的生活。

  离了婚的慧子,摆脱了男人的欺侮,却摆脱不了失败婚姻带来的痛苦。局限在小学校园里的 慧子,教学经验丰富,但感情生活却苍白得让人心痛:除了那个没心没肺的男人留下的不负 责任的涂鸦外,至今竟是一片空白。为了能让慧子摆脱阴影,我一再鼓动她登征婚广告,并 保证,只要她点头,剩下的由我“包办婚姻”。经不住我极其诚恳的游说,慧子终于吐出了 三个字:随便你。得此信息,我即行动起来,利用我在媒体工作的便利,在本市一家颇有影 响的晚报上郑重其事地为慧子登了一则《征婚启事》:

  女 教师职业 40岁 离异 秀丽端庄 有一品学兼优的女儿 愿与年龄相仿或稍大 重感情 人品好 知书达礼 有经济实力之男士为伴,来信请寄……

  广告部的朋友提醒我:现在谁还愿写信?还是留下电话号码吧。我不相信,总希望能发生 “鸿雁传书”的故事。但为了广种薄收,我还是留下了自己的呼机。但心里仍然希望能收到 写一手漂亮钢笔字、感情真挚、文字流畅,能让我眼睛一亮的来信。我祈祷此举能为闭塞的 慧子打开与外界接触的渠道,让慧子活出精彩来。

  “电话采访”应征者 两天后的晚报,在头版中缝显要位置刊出了我的“杰作”。下午3点一过,报摊上第一批晚 报刚出手,我的呼机便频频炸响,面对办公室同仁诧异的目光,吓得我赶紧调整为震动档, 这下裤袋部位的肌肉只得一阵阵地“触电”――我窃喜应征者还真不少。

我以多年积累的“电话采访”的职业水平与应征者一一对话:

  ――“侬是离婚的对伐?”

  “不,不是我,是我妹妹”

  “伊房子有伐?”“伊几钿工资?”“伊做啥离婚?”一口气几个的提问,我语塞;

  ――“我是江苏海门人,26岁,做生意的,想在上海找个人成个家,可以伐……”28 岁的外地男人找40岁的上海人女人?居心叵测!

  ――“我卖相蛮好的,身高160公分,承包市政工程,钞票不成问题……”矮个子包工头?

  ――“我有短暂婚史,因女方是诈骗犯离异,我想成家有个孩子”让40岁的慧子再当一回母 亲?想得出!

……

  呼机不断,下班的路上,一连接到了十多个呼叫。拥挤的公交车上,“震动档”惊得紧挨我 站着的胖妇人触电似地跳了起来。回到家里,我赶紧一个个回电,生怕错过了一段好姻缘。 老公在一边看着我与一个个陌生男人电话“周旋”,酸溜溜地说:“帮侬自家也留心一个 吧。”令人遗憾的是我期待中的那种谈吐儒雅 、条件相仿,有着磁性般嗓音的“应征者” 始终没有出现,相反却接到了几只恶作剧的呼叫――电话拨通后,对方十分恼怒:根本不想 征婚,也没打过呼机!高涨的热情随着不断的回电一点点冷却。

神秘的夏先生

  夜深了,呼机仍在震荡。出现了一位“夏先生”的呼叫。

  “请问是陈小姐吗?我叫夏卫,1950年出生,身高180公分,从台湾来上海工作,如可能, 想与您妹妹通电话,如不方便看来我们只能擦肩而过了,因为明天我将去美国出差……”对 方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让听惯了上海闲话的耳朵首先有了一份好感,这是“震荡”了大半天后 第一次接到的“谈吐儒雅、磁性噪音、条件相仿”的电话。夏先生在电话中告诉我,他与英 国籍的太太离婚多年,女儿现在美国一家研究所工作,他想在上海这个美丽的城市中找一个 合适的伴侣。夏先生的谈吐中恰到好处地夹带着唐诗宋词,显示着他的文化底蕴。

  为了不至于让“擦肩而过”转眼成为事实,我拨通了慧子的电话。矜持的慧子似乎像接到了 一个烫手的山竽一样,犹豫了半天说那就让对方给她去电话吧。

  50岁的夏卫的一番新潮话,让40岁的慧子吃惊不小:

  “受西方文化影响,在感情问题上我一向追求的是激情、是奔放……”聪明的慧子似乎听得 出他的弦外之音,便认真告诉他:

  “我是个很传统的人,我追求的是思想上的交流,是一种含蓄的过程”

  一番交谈后,夏明确表示与慧子性格不合很难沟通,不想再“搅皱一池春水”。

  烫山竽终于扔掉了,慧子顿时松了一口气。但仅过了十多分钟,慧子又接到了夏的电话,对 方又是一番西方爱情观的演讲,言词里似对中国传统文化颇有不屑。以教语文为己任的慧子 终于被激怒了,她义正辞严地反驳道: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并不比你的所谓西方 文化差,更何况你也是中国人,何以瞧不起祖国文化?!”说着慧子就要挂电话。想不到夏 卫却连忙说,慧小姐,能再给我一分钟吗?这一分钟一说又是半小时,只是态度与前大不一 样。

  这以后,慧子几乎每晚都会接到并没有立即去美国的夏卫的电话。夏卫在电话里高谈阔论, 广征博引,一谈就是个把小时。慧子坦承,夏卫谈吐儒雅,见多识广、对很多社会现象有自 己独到的见解,他的价值观、他对一些问题的处理方法让她颇有耳目一新之感。 但夏卫在电 话里不时夹杂着的“我能亲亲你吗?”、“请问你的内衣是什么颜色啊?”“你内衣的吊带 是宽还是窄?”等“色情问题”却让慧子十分困惑与反感。

  至今,三个多月过去了,从未与慧子见过面的夏卫仍在与慧子通电话。他不时地告诉慧 子,他很忙,这通电话是从美国打来的;他很忙,最近在韩国,这个电话是从韩国打来… …。电话里的夏卫仍是彬彬有礼,谈吐儒雅,但仍不忘记地问:“你今天的内衣是什么颜色 ?”

   夏先生究竟何许人也?他为什么总是藏而不露?他为什么谈吐高雅却总要说“荤话”?他是 有识之士还是变态者?慧子不得而知也无从考察。

约会香港“奸商”

  在所有的“应征者”中慧子仅与一个人见过面,这是一位从香港到上海来开公司的老板。电 话里,略显苍老的声音中透出自负:香港籍人,1968年去的香港,原上海交通大学毕业,离 婚8年。懂英文、爱好古典音乐,在上海开有一家公司,今年52岁,对当老师的女性颇有好 感。与慧子商量了半天,考虑到难得能有一个懂古典音乐的老牌大学生应征,见一面也无妨 ,于是同意胡先生到我工作的大楼会面,古先生事先有约,为方便认出他,到时他会戴一顶 帽子。

  傍晚,略施粉黛的慧子更显得轻盈、美丽。“为什么要戴一顶帽子?会不会是个秃顶先生? 不知是“横搭襻式”的秃顶,还是“地方支援中央”式的?慧子嘀嘀咕咕的,担心来人会是 一个满头油腻光亮的老人家。

  约定时间到了,大楼门口除了站着一个没戴帽子却戴着眼镜的清瘦中年男子外并无他人。我 试着走上前去一问,果然就是古先生。古先生随我们一起走进昏暗的电梯里,突然佩在他腰 间的手机闪现出如警灯般的红蓝光,狭小的电梯里顿时出现只有在歌舞厅里才有的灯光效 果。光怪陆离中看着一脸正经的古先生和含而不露的慧子,这情形真让我有点忍俊不禁。

  在会客室灯光下,清瘦的古先似乎变得更干瘦了些,脸颊上的一处老人斑清晰可见,与一边 的慧子相比,感觉就像娘舅与外甥女一样。健谈的古先生告诉我们当年怎样有幸全家赴香港 定居,以后又怎样与太太离异,讲到他含辛茹苦独自将两个儿子拉扯大,有相似经历的慧子 听了都有点地动容了,讲到每天都要坚持听一个小时的古典音乐更让慧子有了一份好感。可 话题一转到生意上,古先生顿时判若两人:“无商不奸,我就是一个奸商。在赚钞票的问题 上没什么好商量的。朋友让我帮忙,我满口答应,但到时候“咔嚓”一刀,照宰不误……”

  呜呼,与古先生分手后,他留给我们的只剩下“咔嚓”声了。

  盼望中的“鸿雁传书”总共有两封。急匆匆拆开一看,其中一封信只有半张裁剪不整的 信纸,上书:男、不抽烟、不喝酒、会做家务、无结婚史,有意请电话联系。另一封信,龙 飞凤舞地看了半天不知所云,只记得先后用了几十个感叹号:首先祝贺你您幸福美满!!! 把儿子带好!!!让他永远记住没有时刻拼搏!!!没有时刻奋斗!!!请永远记住!!!永 远记住!!!见面细说!!!

  “错误和挫折教训了我们”。我算是对来信征婚彻底失望了!

  生平第一次亲历征婚过程。感慨多多、困惑多多。燕子曾认真地问我:是自己的性格有问题 ,还是这个社会有问题?好男人都到哪去了?我无以回答。再翻看每天的报纸,征婚广告照 样连篇累牍,再看婚介所,受骗上当者照样天天有。有那么多人在寻觅真情,期盼真爱, 可真正的爱情在哪里?我只能苍白无力地劝慰慧子:可遇不可求,好男人会有的,只是缘分 还没到。”

  令人欣慰的是,自离婚后一直不敢直面情感的慧子,经过此番征婚,变得坦然了,勇敢了。 清高的慧子仍然坚持着她的宁缺不滥的原则,期待着真正爱情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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