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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吴鹤翔    上传日期 2009-05-12
 


  写下这个题目,是为了给自己划定一个下笔的空间。因为说起“5·12”,便会思绪翻涌,百感交集,简直不知从何下笔。虽已过去整整一年了,但当时的一些情景、一些画面,一些故事,仍然历历在目,那些天带给我们的震惊、痛苦、惋惜、焦虑、感动、沉思……,那么多的感受和那么多的想法,实在难以用一个题目来涵盖容纳,更不是一篇文章能够说尽写清。

  写下这个题目,也因为我实在无法忘记他们,为他们的感动,至今一直还在炽热着我的心怀。

  去年五月的那些天,已退休的我,每天守着电视机,睁着泪眼,关切地了解灾区的最新情况和抗灾进程。

  眼前是成片倒塌的房屋、开裂的公路、滑体的山坡、满脸血迹的伤者、死难者的尸体,还有那么多孤儿孩童无助的目光┄┄,看着这一幕幕不忍目睹的惨状,特别是想到废墟深处还压埋着成批中小学生稚嫩的躯体,有的尚存一丝气息,盼望人们救援的情景,真让人心痛无比!

  而看着那些不顾家人安危挺身救险的当地干部,连夜奋战直至累倒牺牲的解放军战士,从全国各地奔赴而来的大批无私的志愿者,在灾区一线冒着风险既进行采访又投入救助的新闻记者,还有那些神态疲惫、眼神中却满含感激和期待的灾区小学生,在路边举着 “你们辛苦了!”、“谢谢你们!”的标语,看到有路过的救灾车辆和人员,都齐声用沙哑的嗓子喊着感谢的话,记者说,小朋友们已这么坚持五天了┄┄。看着这一幕幕的情景,又让人既怜又爱、感动不已!

  那些日子里,让人感动的人太多太多:有在五层楼房即将压下时,用女人的手臂和身体支撑着门框,呼唤学生们逃离的女教师;有不顾危险、从倒塌的教室楼连背带抱地救出两个同学,第三次施救时自己被压在垮塌的楼板下的二年级小学生林浩;有左臂骨折、刚被救出废墟时还哇地哭了一声,但看到救助的军人,便懂事地举起右手行队礼表示感恩的3岁小郎铮,还有“警察妈妈”蒋娟、羌族飞行员邱光华……,如果要评2008年感动中国的人,从这里可以推出的人选一定不止十个!

  而我在这里说的常想起的“他们”,指的是另两位,他们都已在那次灾难中去了天国。

  大家一定还记得媒体当时报道的那件事:房屋轰塌,一位母亲在遇难时,双膝跪地,整个上身向前匍匐,双手扶地,虽然身体已被压得变形,但仍顽强地支撑着身体,她在拼死保护身下才三四个月的婴儿。在包裹婴儿的被子里,塞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已写好的短讯:“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媒体还有过另一条报道:地震重灾区北川,完全坍塌的教学楼边,一位中学生的尸体旁放着一张白纸,要仔细辨认,才能发现白纸上有用细木棍或指甲刻划的字痕:“姜栋怀,高中一年级一班。爸爸妈妈,对不起,愿你们一定走好。”

  这两条报道让我流了许多泪,我无法忍住。一位是母亲,一位是孩子,在即将告别这个世界前,他们都匆匆留下了一句遗言,这是发自他们内心的最后的告别词。就是这短短的一句告别词,让多少人为之泪流满面,让多少人体悟到了人间大爱!

  可以想见,在房屋刚倒塌,母子双双被埋进废墟时,作为母亲,对生命一定有过企望,不仅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她刚出世不久的孩子。做母亲的都是这样:孩子的生命永远重于自己!当她对自己的生命不再抱有幻想时,她希望用自己弓曲的身体保护好孩子,让他或有生的希望,并且要让母亲在遇难前留下的爱陪伴他一生。我想母亲一定是流着泪,在手机上艰难地留下人生最后的、也是最想传递给孩子的一句话——“我爱你”。即使孩子也去了天国,她也要把这强烈的爱表达出来,让这爱陪伴着孩子远走。

  那个留下白纸条的姜怀栋平日就懂事,成绩好,曾立志要考复旦。他家境困难,爸妈远在宁波打工。平日他缺少爸妈的亲情和关爱,但他从不抱怨,他知道爸妈远在他乡打工的艰难。他也从不向爸妈提要求,唯一一次是参加学校篮球比赛,要买运动服,爸妈给了130元,因为比赛在6月份,所以新买的运动服还一直没舍得穿。在突然被埋入废墟时,姜怀栋一定有过焦虑,有过恐惧,因为他还年轻,还没好好享受多彩的生活;他也一定有过对爸妈的思念,有多少时日没见面了,思念之情一定强烈。然而,在他最终意识到自己已没有生的希望时,他想尽办法最后说出的,是一声“对不起”!他要对爸妈平生的养育表示感恩,他要对自己已无法回报表示最后的歉意。“对不起”这句在平日看似很简单的话,在这里很沉很沉,也很让人心酸。记者说,在场见过这张白纸的所有人手都在发抖。

  “我爱你”和“对不起”,此时此刻,这两句简短的话,足以让人撕心裂肺,同时也让我们体悟到了生命的最终需求和意义,触摸到了人性最深处的光辉。爱是崇高的,又是具体的,它需要有具体的担当,有实在的表达,这位母亲和这位孩子即便在灾难和废墟面前,以如此艰难的方式,也要把爱实实在在地表达出来。这是人类不朽的情怀,这是温暖每个人心灵的伟大的爱!

  我想起一位朋友曾向我谈起的,如果哪天医生说,我们的生命还有三天,那时我们会去抓紧做些什么呢?去享受平生向往但又没舍得去的顶级享受,还是向父母妻儿和亲朋好友表达平时怀有但没表达出来的爱?这时,人们才会回首人生,更清晰地认识到生命的最终意义,看清灵魂的最终需求。而平生的繁忙和琐碎杂事,又是那么容易让我们轻易而无谓地忽略了生命的真谛,忽略了灵魂的需求。

  由此,我不能不常想起他们,因为他们告诉了我许多。

  我知道,那只手机,那“我爱你”三个字,一定会一直陪伴着那个婴儿成长,一直温暖着他的心灵,永远成为他扬帆前行的风。

  但我不知道,姜怀栋的父母在失去了这么可爱的儿子后,是否还能如姜怀栋期待的“一定走好”,只是希望他们不要辜负了儿子临走时给予的那份深深的祝愿,让儿子在九泉之下得到些许宽慰。

  我有时还会想起,那些路边喊着“谢谢你们”的孩子们生活得怎样了,特别是他们从灾难的阴影中,从失去父母家人的痛苦中走出来了没有?

  在纪念“5·12”汶川大地震一周年的时候,我多么希望:灾难的阴霾已被扫除,人间的大爱还在每个人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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